单杠底下，正仰头看。听见脚步声，他转身。

    “练完了？”伍六一走过来，看看许三多，“咋样？”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伍六一没多问。他走到许三多旁边，忽然伸手，在他右臂上按了按。许三多嘶了口凉气。

    “抽筋了？”伍六一皱眉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伍六一没说话。他拉过许三多的胳膊，学着史今刚才的样子，用手捋。他手劲大，捋得许三多龇牙咧嘴，但没叫。

    “这样？”伍六一抬头看史今。

    “对，顺着肌肉纹理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伍六一又捋了几遍，然后松开。“明天还练？”

    “练。”许三多说。

    伍六一看看他，又看看史今，然后摇头。“你们俩，真是一个敢练，一个敢扛。”

    晚饭时，炊事班长老刘在打菜窗口看见许三多，多给了半勺菜。许三多愣了下，老刘摆摆手：“吃吧，多吃点才有力气练。”

    吃完饭回宿舍，伍六一真的煮了红糖鸡蛋茶。他煮得没史今好，鸡蛋没搅散，结成一大块，但味道差不多。许三多捧着碗喝，喝得很慢。

    成才和白铁军来了。白铁军一进门就嚷嚷：““听说你今儿个练得都抽筋咧？图啥玩意儿啊，好死不如赖活着呗”

    许三多点头。

    “咋样，疼不？”白铁军凑过来看。

    “疼。”许三多说，“但、但能忍住。”

    成才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他眼睛在许三多身上扫，扫过他包着纱布的手，扫过他撩起衣服露出的肚子，扫过那碗红糖鸡蛋茶。然后他转身走了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他咋了？”白铁军挠头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许三多说。

    伍六一瞥了眼门口，哼了一声。“聪明人，算盘打得精。看你们这么折腾，他在算值不值。”

    晚上熄灯前，史今翻开本子，画进步曲线。横轴是训练日，纵轴是单日峰值个数。第一天，5个。第二天，15个。他在这两点之间连了条线，线很陡，几乎垂直向上。

    他在旁边写备注：“第二天，强度冲击完成。神经适应明显，力竭点后移。尿色深，轻度脱水，已调整饮水方案。手臂抽筋一次，肌肉疲劳累积。心理状态：出现痛苦耐受，但无放弃迹象。”

    写完，他合上本子。抬头看，许三多已经睡着了，侧着身，手放在肚子上，像在护着什么。伍六一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梦话。

    窗外月亮很大，很亮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