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濒临断裂的哀鸣。

    一百一，一百二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开始变形了。摆浪的幅度变小，过杠的那一下不再轻巧，带着沉重的拖拽感。呼吸声变成了拉风箱似的“嗬——嗬——”声，粗粝，破碎，每一次吸气都好像用尽了全力，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压抑不住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呻吟。

    他挂在杠上，身体在颤抖，手臂抖得像是随时会散架。汗水流进眼睛里，杀得生疼，他用力眨掉，视线一片模糊。

    “一百……三十……”伍六一的声音也开始抖了，嘶哑得厉害，但他还在吼，一声比一声高，像是要替许三多把那口气吼出来，“一百三十五！许三多！撑住！”

    高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，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挪了半尺。他紧紧攥着那个笔记本，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，眼睛死死钉在许三多身上，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。

    军医老周也从人群后面挤到了前面，脸色凝重。他手里捏着个小急救包，眼睛盯着许三多紫红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口，脚已经微微抬起，准备随时冲上去。

    一百四。

    许三多觉得自己快要死了。肺像破了的麻袋，吸不进一点气。手臂不是自己的了，变成了两根烧红的铁棍，又烫又重，每一次弯曲都带来骨头摩擦般的剧痛。眼前一阵阵发黑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伍六一的吼声、人群的嘈杂，都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。

    要掉下去了。这个念头清晰地冒出来。

    就在他手臂一软，身体往下坠了半寸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“许三多——！！”

    伍六一炸雷般的吼声，劈开了所有嘈杂，也劈开了许三多脑子里那团混沌的黑暗。

    “钢七连在看着你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钢七连。

    那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猛地烫在许三多几乎停滞的心脏上。

    他浑身剧烈地一震。

    模糊的视线里，好像闪过史今背着他走向单杠的背影，闪过沙地上那三条粉笔线，闪过胸口照片上父亲严厉的眼睛，闪过伍六一砸在沙地上的拳头，闪过周围那些黑压压的、此刻仿佛都屏住了呼吸的战友们的脸……

    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、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的野兽般的嚎叫，从许三多痉挛的喉咙里爆发出来！

    即将脱力的手臂，不知从哪里又榨出一股蛮横的力量，死死扣住了铁杠！已经变形的动作，被他用意志力强行扳正！他收腹，摆浪，过杠！

    一百四十五！

    动作甚至比刚才标准了一些。

    一百四十八！一百四十九！

    军医老周往前踏了一步，手已经抬了起来，张开了嘴——

    “一百五十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伍六一用尽最后力气吼出的数字，撕裂了空气。

    许三多的身体在过杠之后，没有立刻开始下一个旋转。

    他停在了杠上。

    双手死死握着杠子，手背上的血管和肌腱绷得像是要爆开。手臂伸得笔直，全身的重量都吊在那两条已经看不出原貌、只是机械般颤抖的手臂上。他低着头，脖颈弯曲成一个极限的弧度，汗水像瀑布一样顺着下巴、鼻尖往下滴落，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、不断扩大的深坑。

    胸膛剧烈地起伏着，每一次起伏都带动全身震颤，那拉风箱般的喘息声，成了此刻器械场上唯一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