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疯了，跳着，吼着，用力拍着手，很多老兵脸上都挂着亮晶晶的泪痕。

    但许三多听不见了。嘈杂的声浪似乎离他很远。他嘴唇翕动着，发出极其微弱、气若游丝的声音，带着浓重的、濒临昏迷的迷糊：

    “班…班长……”

    史今立刻俯下身，耳朵贴近他的嘴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…我没丢人吧……”

    史今的身体猛地一僵，眼眶瞬间红了。他用力闭了下眼，把那股汹涌的酸涩狠狠压回去，再睁开时，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却带着钢铁般的重量，砸在许三多逐渐沉入黑暗的意识里：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他说，每个字都清晰无比，“你是英雄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似乎极轻、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，然后头一歪，彻底陷入了昏迷。

    “三多！三多！”伍六一慌了，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别晃他！”史今低喝一声，声音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专业。他迅速但轻柔地将许三多放平在沙地上，单膝跪地，第一时间去检查他严重肿胀、皮肤发亮的手臂，用手指快速而准确地触摸了几个关键位置。然后他头也不抬地命令：“伍六一，去拿冰！越多越好！快！”

    伍六一愣了不到半秒，猛地跳起来，像颗炮弹一样冲向人群。

    史今已经脱下自己的作训服外套，三两下叠成一个简易的垫枕，小心翼翼地将许三多受伤最重的右臂抬起，垫高，超过了心脏的位置。他的动作迅捷、稳定、有条不紊，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得像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，与周围沸腾疯狂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军医老周看着史今专业的操作愣了半天:“你怎么懂这些？”

    史今没理他。

    高城分开激动的人群，一步步走了过来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嘴唇依旧抿得紧紧的，只是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，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。他走到史今面前，停下，低头看着地上昏迷的许三多，又抬起眼，深深地看了史今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，很长，很沉，里面似乎有审视，有震动，有不解，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、无需言说的了然。

    他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只是抬起手，用力地、重重地，在史今沾满汗水和沙土的肩膀上，拍了三下。

    啪、啪、啪。

    每一下，都像砸下一枚印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