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铁的意志钢铁汉，铁血卫国保家园！

    杀声吓破敌人胆，百战百胜美名传！

    攻必克，守必坚，踏敌尸骨唱凯旋！！！”

    许三多站在队列前。他嘴唇在动，跟着节奏一张一合。歌词他刚才听了一遍，就记住了，此刻在他脑子里清晰地滚过。可他还是发不出声，嗓子眼像被什么扼住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些扯着脖子、涨红脸、青筋暴起、用尽全力在吼的兵。晨光给他们镶了金边。史今侧脸坚硬。伍六一脖子上血管凸起。甘小宁眼里有水光。马帅咬牙切齿。老魏闭着眼。王伟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大。李宝柱脸憋红。成才额角跳筋。白铁军唾沫星子飞。

    他嘴动着，动着，努力想跟上。最后一句“踏敌尸骨唱凯旋”吼出来时，那股憋了太久的劲，混着滚烫的情绪，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，他猛地仰起头，用尽全身力气，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、跑调的、但异常嘶哑用力的吼叫：

    “……旋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甚至被集体的吼声盖过，但异常突兀，像钝刀刮过铁板。吼完，他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张着嘴大口喘气，眼泪和汗混在一起，从通红的脸上往下淌。他死死瞪着前方，没去擦。

    歌声停了。空地上瞬间安静。只有远处隐约的口令声，和每个人粗重的喘息。许三多还站着，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，脸上湿漉漉的，在晨光下发亮。

    阳光又升高了，暖意弥漫。

    “入列。”史今看着许三多，看了两秒，说。

    许三多抬起左手，用手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，分不清是汗是泪。然后转身，迈着发僵但尽量标准的步子，走回队列，站回位置。站定时，旁边的成才，肩膀几不可察地碰了他一下，很轻，很快。

    高城在台阶上看着，脸上没表情。他转身，推门进了连部。洪兴国合上文件夹，跟进去。

    史今余光扫见，没动。他面向队列，目光扫过每个人，最后在许三多湿漉漉、通红的脸上停了停。

    “解散。”

    队伍散开。低低的说话声响起，音量压着，带着仪式后的肃穆。

    许三多站在原地，没马上动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吊着的右手，看着作训服上被汗和可能还有泪浸湿的深色痕迹。然后，抬起左手，很慢地，摸了摸上衣左边口袋。

    那里，硬硬的，是那个写着“三个月计划”和“不准掉队”的笔记本，还有史今给的巧克力，和那张“第一天，别怕”的纸条。

    阳光洒满操场。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他是钢七连第四千九百五十六名士兵。最后一个。这个数字，和“不准掉队”四个字，从此烙在一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