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点，训练场。

    太阳彻底爬上来了，明晃晃地照着水泥地。空气里的凉气还没散尽，但已经能感觉到地面开始往上反热气了。

    三班的人站成一列。史今站在前面，伍六一站在他侧后方。许三多站在队伍靠边的位置，右手还吊着，左手垂在身侧。他眼睛看着史今，又看看地面，喉咙悄悄咽了下口水。左边口袋里，那张计划表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

    “按计划，开始。”史今开口，没废话，“许三多，出列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赶紧跨出一步，立正。

    “左手跳绳，三组，每组五十。中间休息一分钟。现在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许三多应道，转身跑到器械场边上早就放好的一根跳绳前，用左手捡起来。跳绳是麻绳的，手柄磨得光滑。他左手握住，手腕动了动，试了试分量。

    “预备——开始！”伍六一掐下秒表。

    许三多开始跳。左手摇绳，右脚起跳，左脚跟着。动作很别扭，绳子老是绊脚。跳了十几个，呼吸就重了，汗从额头渗出来。他咬着牙，眼睛盯着前面单杠的水泥基座，一下一下地数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
    史今看着，没说话。成才、白铁军和其他老兵已经开始自己的训练——四百米障碍，单杠，俯卧撑。训练场上很快响起各种声音：脚步声，喘息声，器械碰撞声，口令声。

    许三多跳到三十个，腿开始发软。绳子绊了一下，他踉跄一步，差点摔倒，赶紧稳住，继续跳。汗水流进眼睛里，辣辣的，他使劲眨眨眼。

    “坚持！”伍六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硬邦邦的，但没骂人。

    许三多点点头，说不出话，只是更用力地摇绳。四十五，四十六……最后几个，他几乎是闭着眼在跳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不能停，不能停，停了就得重来。

    “五十！停！”伍六一喊。

    许三多猛地停下来，弯腰，双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喘气。肺像要炸开，喉咙发干发疼。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，砸出一个小圆点。

    “休息一分钟。”伍六一看着秒表。

    许三多直起腰，抹了把脸上的汗。他转头看向成才那边。成才正在跑四百米障碍，动作很流畅，过矮墙时单手一撑就过去了，落地很轻。跑到独木桥时，速度也没减，几步就冲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看。”伍六一的声音响起，“自己练自己的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赶紧转回头，盯着地面，继续喘气。胸口的口袋里，计划表硌得更明显了。

    一分钟到。

    “第二组，开始！”

    许三多抓起绳子，又开始跳。这次比刚才还累，腿像灌了铅，摇绳的手腕发酸。跳到二十个，他就觉得不行了，想停。可眼睛瞟见史今站在不远处，正看着这边，目光很平静。他又咬紧牙，继续跳。三十，四十……最后十个，他几乎是闭着眼，凭本能一下一下地蹦。

    “五十！停！”

    许三多扔下绳子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张着嘴喘，像条离水的鱼。汗水把作训服前胸后背都浸湿了，颜色深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“起来，别坐着。”伍六一走过来，踢了踢他的脚，“慢慢走，活动活动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挣扎着站起来，腿有点抖。他按伍六一说的，在器械场边上慢慢走，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沉。

    第三组开始的时候，许三多觉得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绳子摇得歪歪扭扭，脚也抬不高。跳到十五个，绳子绊住脚，他整个人往前扑，摔倒在地上。手肘磕了一下，疼得他龇牙。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伍六一站在旁边，没扶他。

    许三多用左手撑地，慢慢爬起来。膝盖上也蹭破了点皮，火辣辣的。他捡起绳子，继续跳。这次更慢了，几乎是一个一个地数着跳。汗水流进嘴里，咸的。

    “四十八，四十九，五十！”

    最后一跳落地，许三多直接瘫坐在地上，连挪到旁边的力气都没了。他仰着头，大口喘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视线有点模糊，天上的云白花花的，晃眼睛。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伍六一走过来，低头看着他，“没哭，没叫，没停。起来，慢慢走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挣扎着站起来，腿还是抖。他开始慢慢走，一圈，两圈。呼吸慢慢平复下来，但身上的汗还在往外冒，湿透的作训服贴在身上，风一吹，凉飕飕的。

    “许三多，过来。”史今在那边喊。

    许三多小跑过去，腿还有点软，跑得晃晃悠悠。

    “手怎么样？”史今问，看着他吊着的右手。

    “还、还行，班长，不咋疼了。”许三多喘着气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上午练完，去医务室让周医生再看看。”史今从旁边拿起一支训练用的木头枪，递给许三多，“左手，卧姿无弹预习。一小时。动作要标准，呼吸要稳。伍班副看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许三多用左手接过木枪。枪是木头的，刷着绿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