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比真枪轻，但他一只手拿着，还是觉得沉。他走到旁边一块沙地上，按伍六一教过的姿势趴下，左手握枪，右臂受伤不能撑地，只能用胳膊肘勉强支着。姿势很别扭，不稳。

    “头抬太高！压下去！”伍六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
    许三多赶紧把脑袋往下压了压。

    “呼吸！别憋着！吸气，呼气，稳着来！”

    许三多按他说的，调整呼吸。眼睛盯着前面一百米处插着的一根小木棍——那是伍六一刚插的，当瞄准点。

    太阳升高了，晒在背上，热。沙地也被晒得发烫，隔着作训服都能感觉到热气。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进沙子里，瞬间就没了。

    他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左手臂开始发酸，发麻。受伤的右手臂，因为姿势别扭，也开始隐隐作痛。但他没动，只是盯着前面那根小木棍，一下一下，平稳地呼吸。

    远处，成才已经完成了射击预习，开始练单杠。他动作很标准，上去下来，很有节奏。白铁军在旁边练俯卧撑，做几个就偷懒趴一会儿，被伍六一看见，吼了一嗓子，又赶紧爬起来继续做。

    甘小宁、马帅几个老兵在练战术配合。两人一组，交替跃进，掩护，动作干净利落。老魏在跑五公里，一圈一圈，速度很稳。王伟坐在树荫底下看书，看一会儿，抬头看看训练场，在本子上记几笔。

    史今在训练场中间慢慢走，看着每个人。他手里拿着那个蓝色笔记本，偶尔停下来，用铅笔在上面记点什么。走到许三多旁边时，他停了一会儿，看着许三多趴在那儿，左手臂已经在微微发抖，但枪口还指着那个小木棍，没偏。

    “坚持。”史今说，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许三多没回头，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，汗珠子从发梢甩下来。

    一小时到。

    “起立。”伍六一喊。

    许三多慢慢爬起来。左手臂又酸又麻，几乎没知觉了。他用右手撑着地——受伤的右手，一动就疼，但他还是咬牙用上了力，才站起来。站起来时，眼前黑了一下，他晃了晃，站稳。

    “活动活动胳膊。”伍六一说。

    许三多慢慢活动左手臂，从肩膀到手腕，一点一点转。血液回流，麻劲过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酸疼。他龇了龇牙，没出声。

    休息后训练继续，直到上午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。

    “收操！”史今喊。

    大家集合，列队。每个人都是一身汗，作训服湿漉漉的。许三多站在队伍里，觉得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，沉，软。左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上午训练，整体还行。”史今站在队伍前，目光扫过每个人，“许三多，跳绳完成了，预习坚持下来了，不错。但动作还要更标准，呼吸还要更稳。下午继续。”

    “成才，射击预习动作标准，但心思有点浮。练单杠的时候，眼睛老往别人那儿瞟。练自己的，别分心。”

    “白铁军，俯卧撑偷懒三次。中午加练五十个，伍班副看着。”

    白铁军脸苦了一下，没敢吱声。

    “其他人，按计划完成。下午继续。”史今合上笔记本，“解散，吃饭。”

    队伍散开。许三多跟着大家往食堂走，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成才走过来，跟他并肩走。

    “三多，还行不？”成才问，声音里带着点关切，也带着点……别的什么，像是打量。

    “还、还行。”许三多小声说，喘气还有点不匀。

    “你左手挺有劲儿啊，”成才说，“跳绳能跳完三组，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俺、俺就是咬牙跳。”许三多说。

    成才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他走得很快，几步就走到前面去了。许三多看着他背影，觉得成才走路的样子，和早上有点不一样了，更……挺了？

    午饭在食堂吃。土豆烧鸡块，炒青菜，米饭。许三多左手拿勺，吃得很慢。右手吊着，不太方便，但他没让人帮。一口饭，一口菜，慢慢嚼。汗水还没干，后背的衣服贴在椅子上，有点黏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回宿舍休息。许三多坐在自己床上，看着墙上那八个红字——“军事过硬，作风优良”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剥落的漆面上，反着光。

    他想起上午跳绳时，那种肺要炸开的感觉。想起趴在那儿，手臂发抖，还盯着小木棍的感觉。想起史今说“坚持”，想起伍六一硬邦邦的声音。

    底线。

    他想，这就是底线吗？累死也得练，抖死也得趴着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但他记住了，上午他做到了。没哭，没叫，没停。

    他从左边口袋里掏出那张计划表，展开。上面密密麻麻的字，上午完成的项目后面，伍六一用铅笔画了个小勾。虽然勾画得有点潦草，但确实是个勾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把计划表小心折好，放回口袋。手碰到那个笔记本，碰到巧克力，碰到纸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