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太阳正毒。

    训练场上热气蒸腾，水泥地烫脚。三班的人站在器械场边上，一个个汗流浃背。许三多喘着气，用左手抹了把脸上的汗。上午练完，浑身酸疼还没缓过来，下午的哨声就又响了。

    “白铁军。”史今点名。

    “到！”白铁军赶紧挺胸，脸上堆着笑，但眼神有点虚。

    “上午俯卧撑偷懒三次，中午加练五十个，做了没？”

    “做、做了！伍班副看着呢！”白铁军连连点头，看了眼旁边的伍六一。伍六一板着脸，没说话，算是默认了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史今点点头，翻开手里的笔记本，“下午，继续按计划。许三多，左手枪械分解结合，三十遍。成才，射击预习两小时。其他人，四百米障碍循环。”

    命令下达。许三多走到器械场边上的水泥台前，那里已经摆好了一支拆开的五六式冲锋枪零件，还有几块擦枪布。枪是旧的，漆磨掉不少，但擦得很干净。

    他用左手拿起枪管，沉。右手吊着，没法扶，只能把枪管夹在左胳膊肘和身体之间，再用左手去拿机匣。动作笨拙，枪管差点掉地上，他赶紧用腿夹住。

    “慢点，别急。”史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“分解结合，不是比快，是比熟，比准。左手练熟了，右手好了两手都能用，是优势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许三多应了声，稳了稳心神，重新开始。他用左手拇指压住复进簧导杆，食指和中指配合，慢慢把机匣和枪管对在一起。动作很慢，很小心，像在拼什么精细的玩具。

    第一遍，花了三分钟。装好后，他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每个零件都在位，然后拆开，重新开始第二遍。

    太阳晒在背上，火辣辣的。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，痒，但他不敢动。左手手指被金属零件硌得生疼，尤其拇指，因为要用力压导杆，很快就红了。

    第三遍，第四遍……速度没快多少，但动作稳了点。到第十遍时，左手拇指磨破了一块皮，渗出血丝，沾在枪管上。他停了一下，看了眼伤口，用嘴吹了吹，又从旁边抓起块擦枪布，胡乱裹了下拇指，继续。

    史今在训练场中间慢慢走，看每个人的训练。走到成才那边时，他停了停。成才趴在地上练射击预习，动作很标准，呼吸也稳。但史今注意到，成才的眼睛每隔一会儿就会瞟向旁边的单杠区——那里，甘小宁和马帅正在比谁拉得多。

    “成才。”史今开口。

    成才立刻收回目光，看向史今：“班长。”

    “瞄准的时候，眼睛看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靶子。”

    “靶子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成才愣了一下，扭头看向一百米外的胸环靶纸：“在那儿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看单杠干什么？”史今声音很平静，“靶子会跑到单杠上去？”

    成才脸红了，嘴唇抿了抿：“我……我就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是心思飘了。”史今接过话，“你枪打得准，是因为眼睛稳，心稳。眼睛一飘，心一浮，子弹就飞。继续，两小时，眼睛除了靶子和准星，别的什么都别看。再看一次，加练半小时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成才应道，声音有点紧。他把头埋下去，眼睛死死盯住前面的靶纸，不再往旁边瞟了。

    史今继续走，走到四百米障碍区。甘小宁和马帅正在练矮墙，两人较着劲，你上一个我上一个，速度都很快。老魏在远处练五公里，已经跑了三圈，速度依然很稳。王伟坐在树荫下看书，但时不时抬头看看训练场，在本子上记着什么。

    白铁军在练俯卧撑，这次没偷懒，但做得龇牙咧嘴，每下去一次就“哎哟”一声。伍六一站在旁边盯着，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史今转了一圈，又走回许三多那边。许三多已经做到了第二十遍。左手拇指上裹的擦枪布已经被血渗红了，但他还在继续，动作比开始快了一点，但依然很稳，每个零件对位都很准。

    “停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许三多停下，抬头看史今，脸上全是汗，眼睛被汗水渍得有点红。

    “手。”史今伸手。

    许三多犹豫了一下，把左手伸过去。史今解开那块已经被血和汗浸透的擦枪布，露出拇指上磨破的伤口。皮翻着，露出里面的肉，还在渗血。

    “疼不？”史今问。

    “有、有点。”许三多小声说。

    史今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，打开，里面是黄褐色的药膏，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。他用小木片挑了点，抹在许三多拇指伤口上。药膏凉丝丝的，但抹上去瞬间就火辣辣地疼。许三多“嘶”了一声，但没缩手。

    “这是云南白药，止血消炎。”史今边说边又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纱布，给他包上，“训练受伤，正常。但要知道处理，不能感染。以后手破了，找我要药，别拿擦枪布裹，脏，容易感染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许三多点头，看着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拇指，纱布白得刺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