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短横线上。

    “听我口令，”史今退到一边，“齐步——走！”

    许三多迈步。左脚抬起，落下，踩在左线的第二个短横线上。可右脚跟着抬起时，他下意识地想去瞄左脚的位置，结果右脚落点偏了，没踩在右线的第二个短横线上，踩歪了半脚。

    “停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许三多停下，低头看着自己踩歪的脚，脸红了。

    “退回来，重来。”史今声音很平静，没发火。

    许三多退回到起点，重新站好。

    “齐步——走！”

    这次他更小心了。左脚踩准，抬右脚时，他在心里默数“一、二”，努力控制右腿的幅度。可右脚落下时，还是歪了一点，不过比刚才好。

    “再来。”

    退回去，重来。第三遍，第四遍……太阳晒在头顶，水泥地反着热气。许三多额头上、脖子上全是汗，作训服后背湿了一大片。他一遍遍走，左脚，右脚，左脚。有时候踩准了，有时候踩歪。踩准了，史今不说好，只是点点头。踩歪了，史今就说“退回去，重来”。

    就这么一遍遍走，在那两条粉笔线上来回走。步幅，节奏，落脚点。许三多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了，就想着一件事：踩线，踩准。

    走了不知道多少遍，甘小宁从宿舍楼那边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两个水壶。他看见许三多在那儿一遍遍踩线，史今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班长，”甘小宁走过来，递过一个水壶，“喝点水。这大中午的，晒死了。”

    史今接过水壶，喝了一口，递给许三多。许三多接过，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，水顺着下巴流下来，和汗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班长，”甘小宁看了眼地上的粉笔线，又看看许三多汗湿的背，小声说，“要不……我带着他练练？这踩线也太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史今打断他，声音很温和，但很肯定，“让他自己踩。”

    甘小宁愣了一下，看看史今，又看看还在那儿盯着线、准备下一遍的许三多，没再说什么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许三多没注意这些，他喝完水，把水壶还给史今，又站回起点。眼睛盯着地上的线，那些粉笔线在太阳下有点反光，白得刺眼。

    “继续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许三多又开始走。左脚，右脚，左脚。这次，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先抬脚，悬空停一下，眼睛看着落脚点，再慢慢放下。踩准了，再抬另一只脚。

    就这么慢动作地走，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汗水滴在水泥地上，瞬间就干了，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
    史今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他能看见许三多膝盖绷紧的线条，能看见他因为用力而抿紧的嘴唇，能看见他盯着地面时那种近乎执拗的专注。

    走了大概二十几遍，许三多忽然停住了。他站在线的那头，没回头，就那么站着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脚下。

    “班长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但很清晰，“俺、俺好像……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什么了？”史今问。

    “知道……步子该迈多大，脚该往哪儿落了。”许三多说，他抬起左脚，悬空，然后很稳地落在左线下一个短横线上，分毫不差。接着抬起右脚，同样稳稳落在右线的对应位置上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面向史今，眼睛亮亮的，带着点不确定，也带着点……别的什么东西，像是终于弄懂了一道算术题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俺、俺再走一遍，您看看？”

    “走。”史今点头。

    许三多深吸口气，站回起点。这次他没犹豫，听到“齐步走”的口令，立刻迈步。左脚，右脚，左脚……每一步都踩在线上，步幅均匀，节奏稳定。虽然右手吊着没法摆臂，身体还有点晃，但脚下的步子，准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线那头，转身，又走回来。来回走了三遍，每一步都踩在粉笔线上。

    史今看着，没说话。等许三多走完第三遍，站定，喘着气看着他时，史今才开口，声音很平：

    “记住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许三多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“记住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记住……步子七十五厘米，落脚要准，不能看脚，得靠感觉。”许三多努力组织着语言，说得磕磕巴巴，但意思清楚。

    “对，”史今点头，“队列走得好，不是眼睛好，是身体记住了。眼睛看路，身体走路。你刚才一遍遍踩，踩的不是线，是让你身体记住，步子该多大，脚该往哪儿落。踩出来了，就是你的步子。别人替不了，也教不会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听着，眼睛睁得很大。他低头看看地上那些已经被他踩得有些模糊的粉笔线，又看看自己的脚。那些线白白的，在水泥地上，很清晰，又好像……没那么清晰了。

    “下午队列训练，再试试。”史今说，“别慌，别怕错。错了，晚上再来这儿踩线。踩到不错为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