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，天还没亮透。

    训练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钢七连三个排，按班列队。水泥地还带着夜里的潮气，空气凉飕飕的，吸进肺里有点扎。远处的山影还是黑的，只有东边天际有一线鱼肚白。

    许三多站在三班队伍里，右手吊在胸前，左手垂在身侧。他悄悄活动了一下左腿，又活动右腿。作训服里面只穿了件短袖，风吹过来，贴着皮肤凉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发干。

    旁边成才站得笔直，正在系鞋带，系得很紧。白铁军打了个哈欠，小声嘀咕：““这也忒熬人，大清早就让跑五公里，这不纯属遭罪嘛……”

    伍六一站在排头，没说话，只是原地轻轻跳了两下，活动脚踝。他眼睛看着前面，目光很沉。

    高城站在队列前方，背着手，脸绷着。旁边指导员洪兴国拿着文件夹，看看天色，又看看队伍。

    “今天，第一次全连五公里越野。”高城开口，声音砸在安静的空气里，“路线，从这儿出发，绕后山一圈回来。全程柏油路加土路，有坡。时间，二十五分钟及格，二十二分钟良好，二十分优秀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在队列里扫。

    “钢七连的兵，五公里是基础。跑不动，爬也得爬回来。谁掉队，谁拖后腿，”他声音高了点，“别说是我钢七连的兵！”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队伍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吹过作训服领子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各排带开，准备。”高城说完，退到一边。

    史今走到三班前面，面向大家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都听好了。”史今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清晰，“五公里，拼的不是开头，是最后两公里。开头别冲太快，保存体力。中间稳住呼吸，两步一吸，两步一呼，自己数。最后两公里，才是拼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落在许三多身上。

    “许三多，你手有伤，平衡不好。跑起来身体会往右边歪，注意控制。呼吸跟着步子，别乱。跟不上，喊一声，我在你旁边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赶紧点头：“嗯，班长。”

    “成才，你体力好，但容易开头冲太猛。压着点，保持节奏。”

    成才点头：“是，班长。”

    “伍六一，”史今看向他，“你带头，控制速度。别太快，也别太慢，按二十五分钟的及格线带。”

    伍六一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其他人，跟紧伍班副。跑散了，互相照应。”史今说完，走到队伍侧面，“准备。”

    哨声响起。

    “跑！”

    队伍动了。脚步声杂乱地响起来，像开闸的水。三班在伍六一带领下，冲了出去。许三多跟在队伍中间偏后，努力迈开步子。右手吊着，摆不了臂，身体平衡确实不好，跑起来有点往右偏。他咬牙控制，左脚右脚，尽量跑直。

    开头一公里是营区里的柏油路，平整。队伍速度不快，但很整齐。伍六一带得很稳，呼吸均匀，步子不紧不慢。许三多跟着，还能跟上，呼吸也还算稳。

    出了营门，拐上后山的土路。路变窄了，坑坑洼洼，还开始上坡。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，呼吸声开始重了。

    许三多觉得腿沉了。土路软，踩下去陷一下，拔起来费劲。上坡更吃力，他得把身子往前倾，用腰腹的力量往上顶。右手吊着，使不上劲，爬坡时身体歪得更明显了。

    他喘气开始急，两步一吸两步一呼的节奏有点乱。喉咙发干，像有沙子磨。眼前的路在晃，汗水从额头流下来，流进眼睛里，辣辣的，他使劲眨眨眼。

    旁边成才跑得很稳，呼吸虽然也重，但节奏没乱。他超过许三多半个身位，回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又转回头继续跑。

    白铁军已经有点喘不上气了，嘴巴张着，像条离水的鱼。他速度慢了下来，落到许三多后面。

    两公里处，到了第一个大坡。坡不陡，但长。队伍速度明显慢下来。有人开始掉队，不是三班的，是别的班的兵，实在跟不上了，慢慢落在后面。

    许三多觉得肺要炸了。腿像灌了铅，每抬一步都费老大劲。汗把作训服前胸后背都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黏糊糊的。他张着嘴喘气，喉咙发干发疼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伍六一，伍六一还在前面带，速度没减，但背上的作训服也湿了一大片。甘小宁、马帅几个老兵还能跟上，但呼吸也重了。

    许三多落到了队伍最后。他前面是白铁军，白铁军也快不行了，脚步发飘，身子晃。再前面，是其他班的几个兵，也都咬着牙在撑。

    史今从队伍侧面跑过来，跑到许三多身边。他没说话，就跟在许三多旁边跑，步频和他保持一致。

    “许三多，”史今开口，声音很稳，呼吸也不乱，“看着我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侧过头，看见史今的脸。史今脸上有汗，但不多。他跑得很轻松，像在散步。

    “跟着我的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