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底，考核日。

    训练场上拉了警戒线，插了红旗。全连按班列队，站成方阵。水泥地被太阳晒得发白，热气从地面往上冒，晃眼睛。

    高城站在队列前方，背着手，脸绷着。旁边指导员洪兴国拿着文件夹，翻看着考核安排。几个排长站在侧边，手里拿着记录本。

    “第一个项目，五公里越野。”高城开口，声音砸在安静的空气里，“路线还是老路线，后山一圈。时间标准不变，二十五分钟及格。都听清楚了？”

    “清楚了！”全连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各排带开，准备。”

    队伍散开，到起跑线后集合。三班站在靠中间的位置。许三多站在队伍里，右手还吊着，左手垂在身侧。他悄悄活动了一下左腿，咽了口唾沫。喉咙发干。

    成才站在他旁边，正在系鞋带，系得很紧。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，嘴唇抿了抿。白铁军站在后面，小声嘀咕：“小声嘀咕：“哎哟我嘞老天爷，又得跑喽……”

    伍六一站在排头，原地轻轻跳着，活动脚踝。他转头看了许三多一眼，没说话，又把头转回去。甘小宁拍了拍许三多肩膀：“三多，别紧张，按班长教的节奏跑。两步一吸，两步一呼，稳住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许三多点头，声音有点紧。

    史今走过来，站在三班前面，目光扫过每个人。

    “都记好了，别冲太快，保持节奏。最后两公里才是拼的时候。许三多，”他看向许三多，“跟着我，我带你跑。”

    “嗯！”许三多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哨声响起。

    “跑！”

    队伍像开闸的水，冲了出去。脚步声杂乱，很快在跑道上拉开距离。伍六一冲在最前面，速度很快，但控制着。甘小宁、马帅几个老兵跟着。成才也在第一梯队，跑得很稳，呼吸均匀。

    许三多跟在队伍中后段。他开始跑，右手吊着摆不了臂，身体有点往右歪。但他努力控制，按史今教的节奏：两步一吸，两步一呼。左脚，吸。右脚，吸。左脚，呼。右脚，呼。

    史今就在他旁边，跟他并排跑。步频一致，呼吸一致。许三多听着史今的呼吸声，跟着那个节奏，脑子里的杂念没了，就想着步子和呼吸。

    一公里，两公里。许三多还能跟上，虽然呼吸重了，腿沉了，但没掉队。他跑在中游位置，前后都是别的班的兵，都在咬牙坚持。

    上坡了。队伍速度慢下来。有人开始掉队，慢慢落到后面。许三多觉得肺要炸了，腿像灌了铅。他张着嘴喘气，喉咙发干发疼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
    “坚持。”史今在旁边说，声音很稳，呼吸不乱，“跟着我，别停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咬牙。他看着史今的后背，盯着那件已经被汗湿透的作训服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跟住，别停。

    爬坡，下坡，平路。最后两公里，许三多觉得眼前发黑。汗水流进眼睛里，辣辣的，他使劲眨眼。肺像要炸开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机械地往前迈。但他没停，跟着史今的步子，一步，又一步。

    冲过终点线。许三多脚一软，往前扑，史今一把扶住他。

    “别停，走，慢慢走。”史今撑着他在终点线后慢慢走。

    许三多弯着腰，双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喘气，喘得全身都在抖。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淌。他抬起头，模糊看见前面，伍六一已经站在那儿了，也在喘，但站得直。成才扶着膝盖，脸涨得通红。甘小宁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被马帅拉起来。

    远处，高城在那边喊时间。一个个名字报过去，一个个成绩报出来。

    “三班，伍六一，二十分十五秒！”

    “三班，成才，二十一分三十秒！”

    “三班，许三多……二十四分四十秒！”

    二十四分四十秒。离及格线还差二十秒，但比第一次跑快了整整两分钟。而且，是中游成绩，不是最后一名。

    许三多还在喘，但听到成绩时，他抬起头，看向史今。史今点点头，拍拍他肩膀：“不错，进步了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咧嘴笑了笑，虽然笑得很短，很快又收住了，但确实笑了。他抬起左手，用手背抹了把脸，抹下来一手汗。

    第二个项目，单杠。

    单杠区排了队，一个个上。要求是标准引体向上，下巴过杠，身体不晃。

    伍六一先上。他跳上杠，握紧，开始拉。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动作很标准，不快不慢，很有节奏。拉了二十五个，跳下来，脸不红气不喘。

    甘小宁拉了二十二个，马帅拉了二十个，老魏拉了十八个。都不错。

    轮到许三多。

    他走到单杠下，抬头看了看杠。杠是铁的，漆磨掉不少，在太阳下反着光。他右手吊着，只能用左手。左手握杠，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预备——开始！”裁判掐表。

    许三多跳起来，左手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