障碍场边上围了一圈人。

    四百米障碍比武，全连挑尖子，每个班出两个人。三班是伍六一和成才。一班是副班长刘明和兵王老陈。

    伍六一站在起跑线，活动脚踝，手腕，脖子。他眼睛盯着前方那条障碍道，从矮墙到高板，深坑到独木桥，一路延伸出去。太阳晒得水泥地发白，热气往上冒。

    甘小宁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六哥，那个老陈，过矮墙很溜。咱们班上次月评，他障碍成绩全连第一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伍六一说，声音硬邦邦的。他当然知道。老陈，七年兵龄，四百米障碍一分三十五秒，全团都排得上号。伍六一自己最好成绩一分三十八秒，差三秒。三秒，在障碍场上，就是一道坎。

    哨声响了。

    “预备——跑！”

    伍六一冲出去。起步很快，像炮弹弹出去。矮墙到了，他手一撑，脚蹬地，身体翻过去，落地，继续冲。动作干净，但成才刚才那句“老陈过矮墙很溜”在脑子里闪了一下，就那一下，他翻墙时节奏好像乱了点，落地时脚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高板，他跳起来，手撑住，身体往上一提，过去了。深坑，他纵身一跃，脚在坑沿一蹬，借力上到对面。独木桥，他跑着过，步子稳。

    他全程都在拼，咬着牙，憋着气。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，流进眼睛里，辣辣的，他使劲眨。肺要炸了，腿像灌了铅，但他还在冲。

    终点线到了，他冲过去，弯腰，双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喘气。汗水砸在地上，啪嗒啪嗒。

    裁判掐表，报时间：“伍六一，一分三十六秒五。”

    一分三十六秒五。比他自己最好成绩快了一秒五。但还不够。

    那边，老陈也冲过了终点线。裁判报时间：“陈志强，一分三十四秒八。”

    还是差。差了一秒七。

    伍六一直起腰，看着那边的老陈。老陈也在喘，但喘得不那么狠，脸上还带着点笑，朝这边点了点头。伍六一也点点头，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成才跑过来，拍拍他肩膀：“六哥，可以了，比上次快。”

    “快有屁用。”伍六一说，声音很硬，“输了就是输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差一点。”成才说。

    “一点也是输。”伍六一说完，走到场边，拿起水壶，拧开，灌了一大口。水是凉的，顺着喉咙下去，但心里那团火没浇灭。

    下午训练结束，史今把伍六一叫到器材室。

    器材室不大，堆着训练用的轮胎、沙袋、绳子。空气里有股橡胶和尘土的味道。史今拖过来两个小马扎，自己坐一个，指了指另一个。

    伍六一坐下，腰板挺得直。他眼睛看着对面的墙，墙上挂着训练计划表，贴得有点歪。

    “说说，今天障碍，觉得哪儿有问题。”史今开口。

    “没问题。”伍六一说，声音还是硬，“就是慢了点。”

    “慢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哪儿都慢。”

    史今没说话，从兜里掏出那个蓝色笔记本，翻到其中一页。上面画着简单的障碍道示意图，还标了些数字。

    “我看了你全程。”史今说，“矮墙，你翻过去用了零点九秒。老陈用了零点八秒。高板，你零点八，他零点七。深坑，你一点一，他一点零。独木桥，你一点二，他一点一。每个环节都慢零点一秒，加起来就是零点四秒。但最后你差他一点七秒，剩下那一秒三，差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伍六一转头看向史今，眉头皱起来：“班长，你记这个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史今点点头，“记了有一阵了。不光记你的，记全班的。数据不会骗人。”

    伍六一抿了抿嘴，没说话。他重新看向墙上那张训练计划表，但眼神有点飘，不像刚才那么定了。

    “剩下那一秒三，”史今指着本子上的图，“差在节奏上。你过矮墙，节奏乱了。手撑上去，脚蹬地，身体翻，这几个动作，应该一气呵成。但你今天，撑和蹬之间，顿了零点零五秒。就这零点零五秒，后面所有环节的节奏都受影响。”

    伍六一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没觉得顿。”

    “身体觉得了。”史今合上本子，“你落地时，脚顿那一下，就是证据。节奏一乱，发力就不顺，后面每个动作都得多费一点劲。积少成多，一秒多就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伍六一不说话了。他盯着地面，盯着水泥地上的一道裂缝。裂缝不宽，但很深，黑黢黢的。

    “老陈为什么快？”史今继续说，“他每个动作的衔接，像流水，没卡顿。矮墙翻过去，落地就是起跑的姿势，直接冲高板。你翻过去，落地要调整一下重心，再冲。就这一下调整，时间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伍六一还是不说话。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，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作训裤的布料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说你不行。”史今声音缓了点，“你底子硬，拼劲足。但训练，不能光拼蛮力，得用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