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少，中间休息多久。五公里跑，配速多少，呼吸节奏如何。射击训练，今天练什么姿势，打了多少发，环数多少。

    详细，太详细了。

    史今翻了两页，合上本子，还给成才。

    “计划做得不错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成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就是太满了。”史今说，“你看，从早上五点起床，到晚上十点熄灯，除了吃饭和训练课，你把所有时间都排满了。午休时间练俯卧撑，晚饭后练瞄准，熄灯前还要加一组仰卧起坐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多练练。”成才说，“班长您说过，当兵不练，等于白干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说过。”史今点点头，“可我也说过，训练要讲科学。你这计划，强度太大，身体吃不消。短期看是进步了，时间长了，容易受伤。受伤了，反而耽误事。”

    成才抿着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史今看着他，“你帮战友整装备，带训练，打饭，这些是好事。可你有没有想过，为啥要这么做？”

    “为了团结战友，提升集体凝聚力。”成才答得很快，像背课文。

    “这是口号。”史今说，“我问的是，你心里咋想的？”

    成才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史今等了一会儿，见他憋得脸有点红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成才，你是个聪明兵。学东西快，悟性高，肯下功夫。这些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
    成才眼睛又亮了亮。

    “可有时候，太聪明了，反而容易走弯路。”史今说，“你学我帮人，学我带兵，这都没错。可你学的是形，不是神。”

    “形？神？”成才有点不明白。

    “就是样子和里子。”史今解释，“你看见我帮许三多整理装备，你就也去帮他整理。你看见我调整甘小宁的射击姿势，你也去调整。你看见我给战友打饭，你也去打饭。样子学得像，可里子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成才不吭声，手指捏着裤缝。

    “我做这些，是因为我觉得应该做。”史今说，“看见战友有难处，顺手帮一把。不是为了让谁看，也不是为了得什么好处。就是觉得，该做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一样。你做这些，是因为觉得‘这样做是对的’，或者‘这样做能得好’。你是用脑子在做，不是用心。”

    成才猛地抬头：“班长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别急，听我说完。”史今摆摆手，“我没说你不对。当兵嘛，求上进，想表现，这都正常。可你要是真想当好一个兵，真想让人打心眼里服你，光做样子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你得问问自己，帮人的时候，心里是咋想的。是真想帮，还是觉得‘这时候该帮’。带训练的时候，是真想战友打好，还是想显摆自己懂得多。打饭的时候，是真想让人吃好，还是想让别人记你的好。”

    成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批评你。”史今语气软下来，“成才，你是个好苗子。我看得出来，你比许三多灵，比伍六一会来事，比甘小宁有野心。这些都是优点，用好了，你能成大事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得记住，当兵，尤其是当咱们钢七连的兵，最讲究一个真字。真本事，真性情，真心实意。你那些小聪明，短期能见效，长远看，瞒不住人。”

    “战友们都不是傻子。你真心对他好，他能感觉到。你带着目的对他好，他也能感觉到。一次两次看不出来，时间长了，谁都明白。”

    成才低着头，手指捏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帮许三多整理装备，他是不是有点不自在？”史今问。

    成才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甘小宁让你调整姿势，他是不是有点烦？”

    成才又点头。

    “为啥？”史今说，“因为他们觉出来了，你不是真心要帮，你是在完成一个任务。这个任务叫‘做好事’，叫‘团结战友’。可做好事不是为了做而做，团结战友也不是光靠帮忙就能团结的。”

    成才抬起头，眼睛有点红：“班长，那我该咋办？”

    “简单。”史今说，“做回你自己。该训练就训练，该学习就学习。战友有难处，看见了，顺手帮一把，别刻意。帮完了，该干啥干啥，别老惦记着人家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训练计划，重新做。别排那么满，留出休息的空。身体不是机器，得喘气。该午休午休，该睡觉睡觉。磨刀不误砍柴工，休息好了，练起来更带劲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史今顿了顿，“多跟战友聊聊，别老想着怎么表现。聊点实在的，家里咋样，以后想干啥，训练有啥难处。聊多了，心就近了。心近了，比啥都强。”

    成才站着，半天没动。

    史今拍拍他肩膀：“成才，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有时候容易想太多，把简单的事儿想复杂了。当兵没那么复杂，就一句话：做好兵，先做好人。人做好了，兵差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回去吧。晚上别加练了，好好睡一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