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
    成才敬了个礼，转身走了。背挺得笔直，可脚步有点沉。

    史今看着他走远，从烟盒里抽出那根烟，叼在嘴上，还是没点。他靠着墙，看天。天蓝得透亮，几片云慢慢飘。

    他知道成才听进去了多少，不知道。这孩子心思重，想得多，得慢慢磨。

    可有些话，得说。现在不说，以后就更难说了。

    晚饭时候，成才没再主动帮人打饭。他端着碗，坐到许三多旁边，闷头吃。

    许三多看看他，小声问：“成才，你咋了？”

    成才扒拉一口饭，含糊地说：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班长说你了？”许三多有点担心，“班长是为你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成才打断他，顿了顿，声音低下来，“三呆子，我问你个事儿。”

    “啥事儿？”

    “我以前帮你，你是不是觉得……有点别扭？”

    许三多愣住，筷子停在半空。他看看成才，又看看碗里的饭，憋了半天，才小声说：“也、也不是别扭。就是觉得……你跟以前不太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咋不一样？”

    “以前你也帮我，可那是顺手。最近你帮我，像是……像是专门来帮的。”许三多挠挠头，“俺也说不好。反正，就是感觉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成才不说话了，低头吃饭。

    吃了几口，他突然说：“三呆子，以后我要是再帮你，就是顺手。要不是顺手，我就不帮了。你也别觉得欠我啥，行不？”

    许三多眨眨眼：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吃饭吧。”成才说，夹了块肉放到许三多碗里，“这块肥，给你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看看肉，又看看成才，咧开嘴笑了。

    晚上熄灯前，史今值班查铺。走到成才床边，看见他正借着走廊灯光看那个小本子，手里拿着笔，在上面划划改改。

    史今没过去，转身继续查其他地方。

    成才听见脚步声远了，没抬头，他低头看本子，上面密密麻麻的计划，被他划掉了一大半。那些“午休练俯卧撑”“晚饭后练瞄准”“熄灯前加练”的字样，都被黑线杠掉了。

    他在空白处，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做好兵，先做好人。人做好了，兵差不了。”

    写完了，他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合上本子，塞到枕头底下，躺下，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窗外有月光透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那张年轻的脸上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。像是冰，被温水一点点浸着，不声不响地，就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