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倒得最干脆，几乎是往后一跳，砸在手臂上，接他的人手臂都沉了沉。他站起来，拍拍灰：“该谁了？”

    一个个来。马帅，魏国强，王伟，李宝柱，周东，赵永强。有人干脆，有人磨叽，有人倒得直，有人倒得蜷。但都倒了，都被接住了。

    轮到最后一组接人时，高城过来了。

    他背着手，从器械棚那头晃过来，走到空地上。史今看见他，喊了声“连长”。高城摆摆手，没说话，站在边上看着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是许三多那组接。许三多，成才，甘小宁，白铁军四个人在下面，手臂搭好。上面倒的是伍六一。

    伍六一倒下来，砸在手臂上。许三多觉得手臂一沉，咬牙撑住。四个人把伍六一放下来，伍六一站起来，活动活动肩膀。

    “完事了？”高城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报告连长，完了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高城在空地上转了一圈，看看墙，看看地，又看看那十二个人。十二个人站成一排，脸上都有汗，作训服背后湿了一片。

    “这练的啥？”高城问。

    “练胆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“练胆？”高城盯着墙看了看，“倒个墙能练胆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史今点点头，“也练点别的。”

    “啥？”

    “练信不信得过战友。”史今顿了顿，“倒下去，看不见后头是谁，不知道能不能接住。可还是得倒，因为信他们能接住。”

    高城沉默了一会儿，走到墙根，伸手拍拍墙面。水泥墙，硬邦邦的。他抬头看墙头，不算高，但往后倒……

    “这法子，”他回头问史今，“哪儿学来的？大纲上可没这科目。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琢磨的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“自己琢磨？”高城上下打量他，“啥时候琢磨的？”

    “最近。”史今老实交代，“看了点资料，外军的，也有咱们自己部队老兵的土法子。觉得有点意思，就试试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第一次试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史今点头，“就想着……看能不能成。不成就算了，成了就多练练。”

    高城盯着他，没说话。史今站在那儿，任由连长打量。风吹过，作训服领子动了下。

    “为啥琢磨这个？”高城问。

    “我寻思……”史今想了想，“当兵的不怕苦，不怕累，就怕心里不踏实。冲锋的时候，你得信后面有人给你补位。撤退的时候，你得信前面有人给你掩护。可这信，不是嘴上说说的。得来点实在的，让兵们真真切切感受到。”

    “就靠这？”高城指了指墙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史今说，“您别看这简单。倒下去那一下，啥心思都藏不住。怕高的，怕摔的，怕没人接的，全露出来了。看出来了，才好帮他。”

    高城背着手，又在空地上转了一圈。他走到许三多面前，盯着他看。许三多站得笔直，可手指还微微抖着，刚才倒下去那劲儿还没全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倒了？”高城问。

    “报告连长，倒了。”许三多声音还有点紧。

    “啥感觉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许三多说，“倒的时候怕。倒了之后……不怕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啥不怕了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”许三多想了想，“因为接住了。”

    高城没再问，又走到成才面前。成才站得笔挺，可眼神有点飘。

    “你呢？”

    “报告连长，我也倒了。”成才说。

    “啥感觉？”

    “第一次没倒好。”成才老实说，“班长让我重来了两次。第三次才……才真倒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为啥前两次没倒好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成才声音低了些，“怕他们接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呢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……”成才顿了顿，“现在觉得，能接住。”

    高城点点头，走回史今面前。他看着史今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史今。”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到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法子……”高城顿了顿，“不正规。大纲上没有，考核不算分，练好了没人表扬，练出事儿了你担着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“知道还练？”

    “值得练。”史今说，“考核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有些东西，考核考不出来，可战场上用得着。”

    高城盯着他，盯了足足十秒钟。然后，他嘴角突然往上扯了扯，那是个很短的笑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他说，“明天开始，全连每个班轮流来。就照你这法子练。”

    史今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连长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
    “连长，这……这不合适吧？”伍六一插了句嘴，“不正规……”

    “啥叫正规？”高城打断他，“大纲上写的叫正规？那战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