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高城站在全连面前。

    钢七连一百多号人，在操场上站成方块。天刚蒙蒙亮，雾气还没散干净，远处食堂飘来早饭的香味。可没人往食堂看，都盯着高城。

    “今天不跑五公里。”高城背着手，在队列前来回踱步，“练点别的。”

    队伍里有人松了口气。五公里可不是好跑的，尤其是高城带队，那速度能跑死人。

    “别高兴太早。”高城停下脚步，扫了一圈，“待会儿有你们受的。”

    他朝史今点点头。史今走出队列，站到队伍前面。伍六一、甘小宁、白铁军、许三多、成才几个三班的，跟着走出来，在史今身后站成一排。

    “看见他们没有？”高城指了指三班的人，“昨天，三班练了个新花样。我看了，觉得不错。今天，全连都练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接着说：“练啥？练往后倒。”

    队伍里嗡的一声。有人没听明白，有人听明白了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
    “往后倒？”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，“倒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倒地上？”另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“倒人手上。”高城说，“三班昨天练过了，倒了两米高的墙。今天咱们不爬墙，就在平地上倒。四人一组，轮流接，轮流倒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队伍中间：“我知道你们想啥。这玩意儿不正规，大纲上没有，考核不算分。练好了没人表扬，练坏了还得挨批。”

    他停下，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：“可我今天就要练。为啥？因为战场上，你得敢把后背交给战友。撤退的时候，你得信前面有人给你掩护。冲锋的时候，你得信后面有人给你补位。这信，不是嘴上说说的，是心里真信。”

    他朝史今一摆手：“史班长，你来讲讲规矩。”

    史今走到队伍前面，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“很简单。”他说，“四人一组。一个人倒，三个人接。接的人面对面站，手臂交叉搭好。倒的人背对着，闭眼，直着倒下去。接的人必须接住，稳稳放下。”

    “报告！”队伍里有人举手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班长，要是接不住咋办？”

    “必须接住。”史今声音很平，“你要是心里没底，就多练几次。练到有底为止。”

    “报告！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班长，这要是摔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摔不了。”史今说，“我昨天倒了一天，三班每个人都倒过。只要接的人用心，就摔不了。”

    队伍里安静下来。高城又走到前面。

    “都听明白了？”

    “明白！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高城点头，“各班长带队，找地方练。三班先做示范。”

    史今把三班带到操场东头那片空地上。全连一百多号人围成个圈，看着。伍六一、甘小宁、白铁军、许三多四个人先站好，手臂交叉搭成“井”字。

    “成才，”史今说，“你先来。”

    成才走到接人的位置，背对着那八条手臂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。脚跟一抬，身子直挺挺往后倒。

    “接住！”伍六一声低喝。

    四个人同时往前半步，稳稳托住。成才躺在手臂上，睁开眼，看见天。天是鱼肚白，云是灰的。

    “下一个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许三多上去了。他还有点紧张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闭眼，倒，接住。甘小宁上去，嘿嘿笑着倒下去。白铁军磨叽半天，最后咬咬牙倒了。伍六一一如既往干脆，几乎是跳着往后倒。

    三班轮流示范了两轮，高城摆摆手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看明白了。”他对全连说，“各班长带队，找地方练。一个小时后，我检查。”

    各班长带着自己的人散开。操场上很快就响起各种声音。

    “你倒直点！弯啥腿！”

    “接稳了！别松手！”

    “班长，我怕……”

    “怕啥怕，我接你！”

    许三多跟着三班练第二轮。轮到他的时候，他走到位置，转过身。后面是伍六一、史今、甘小宁。三个人手臂搭好了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三多，”史今说，“倒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闭上眼。风吹在脸上，凉丝丝的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，咚，咚。也听见周围的声音，别的班在练，有人喊，有人笑。

    他脚跟一抬。

    身体往后倒。

    风从耳边过去，很短的一瞬。然后，停了。手臂托住他，稳稳的，沉沉的。他睁开眼，看见史今的脸，就在他头顶上方。史今也在看他，眼睛里有点笑意。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许三多站起来，拍拍作训服。他转头看周围，操场上到处是人。两人一组，三人一组，四人一组。有人在倒，有人在接。有人倒了，哈哈笑。有人不敢倒，被班长训。有人接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