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，摔成一团，爬起来又接着练。

    他看见高城在操场中间转悠，背着手，这儿看看，那儿看看。看见哪个班练得好，就点点头。看见哪个兵不敢倒，就走过去，站在旁边看。

    “怕？”高城问一个不敢倒的兵。

    那兵是新兵，下连没多久，脸都白了。

    “报告连长……有点。”

    “有点？”高城说，“是有点，还是很多？”

    “很……很多。”

    “为啥怕？”

    “怕……怕摔。”

    “怕摔是好事。”高城说，“怕摔，才知道接的人要用心。可你光怕不行，得信。”

    “信啥？”

    “信你战友能接住你。”高城说，“就像他们信你，能接住他们。”

    那兵看着高城，又看看身后等着接他的三个战友。三个战友也看着他，眼神很认真。

    “倒。”高城说。

    那兵闭上眼，咬着牙，倒了下去。三个战友接住了，有点晃，但接住了。那兵站起来，脸还白着，可眼睛里有点光。

    “再来一次。”高城说。

    那兵又倒了一次。这次稳多了。

    高城点点头，继续转悠。他转到二班那边，看见二班长正在训人。

    “你咋回事？让你倒，你撅啥屁股？”

    “报告班长，我……我控制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控制不住也得控制！再来！”

    高城走过去，二班长看见他，立正：“连长！”

    “练得咋样？”高城问。

    “报告连长，还行。就是有几个新兵，不敢倒。”

    “正常。”高城说，“我也不敢。”

    二班长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您……您也不敢？”

    “第一次，谁都不敢。”高城说，“可不敢也得倒。倒下去了，才知道能不能接住。不倒，永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转身走了。二班长站在那儿，琢磨了一会儿，转头对那新兵说：“听见没？连长说了，不敢也得倒。再来！”

    许三多看了一会儿，回到三班这边。轮到成才接了。成才站在接人的位置，手臂交叉，等着。伍六一是倒的那个。

    伍六一走到位置，转身，看了一眼成才。成才也看着他，眼神很稳。

    伍六一闭上眼，脚跟一抬。

    他倒得干脆，身子绷得像根棍子。成才手臂一沉，咬牙撑住。四个人一起发力，把伍六一稳稳接住，放下。

    伍六一站起来，拍拍成才肩膀：“行。”

    就一个字，成才却笑了。那种笑，很淡，但真。

    练了一个多小时，高城吹哨集合。

    全连又在操场上站成方块。高城站在前面，背着手，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练得咋样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我问，练得咋样？”声音大了点。

    “报告！”有人喊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报告连长，练会了！”

    “练会了？”高城挑眉，“真会了？”

    “真会了！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高城点头，“那咱们换个地方练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器械棚后面：“去那儿，倒墙。”

    队伍里嗡的一声。倒墙和倒平地可不一样。墙有两米多高，往后倒，看不见后面，心里更没底。

    “怕了？”高城问。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怕就对了。”高城说，“我头一回站那墙根，也怕。可该倒还得倒。今天全连，有一个算一个，都得倒一遍。我带头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就往器械棚后面走。全连跟着，没人说话。脚步声在操场上响成一片，嚓，嚓，嚓。

    到了地方，高城让各班长安排顺序。三班先来，因为昨天练过，有经验。

    史今带着三班站到墙根下。还是那面墙，灰扑扑的，爬着青苔。昨天倒过的人，今天再看，觉得墙好像高了点。

    “谁先来？”史今问。

    “报告，”许三多举手，“俺先来。”

    史今看看他，点点头：“行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走到墙根，转身。后面，史今、伍六一、甘小宁、白铁军四个人站好，手臂交叉搭好。全连围成个圈，看着。

    “三多，”史今说，“跟昨天一样。闭眼，倒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闭上眼。他听见风吹过墙头，听见周围人的呼吸声，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他想起昨天倒下去的感觉，风，天旋地转，然后手臂托住他。

    他脚跟一抬。

    身子往后倒。

    风从耳边过去，很短。然后，手臂托住了他。还是那几条手臂，伍六一的硬，史今的稳，甘小宁的有点抖但撑住了，白铁军嘴里嘀咕但手没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