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外拉练走了二十公里。

    太阳毒，路上没树，就一条黄土路，弯弯曲曲伸到山里去。三班十二个人，背着背囊，扛着枪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脚步声在土路上噗嗤噗嗤响，混着喘气声。

    许三多走在队伍中间。背囊有点沉，肩膀勒得疼。但他不吭声，咬着牙走。脚底板从五公里开始就有点不对劲，像是有小石头在鞋里硌。十公里，小石头变成火烧。十五公里，火烧变成针扎。

    他知道那是啥。脚打泡了。

    在家时，他爹带他下地，一走就是一天。脚底板磨出过泡，挑破了，第二天接着走。他爹说，庄稼人脚底板厚，磨磨就好了。他信，也忍得住。

    可今天这泡，比在家时磨的疼。疼得钻心。

    他步子有点瘸了。左脚不敢实打实踩下去，脚尖先着地，脚跟虚着。走一步，疼一下。他咬着嘴唇，嘴唇咬白了。

    史今走在队伍前面，回头看了一眼。他看见了许三多走路的姿势，那个瘸，很轻微，但瞒不过老兵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休息。”史今喊。

    队伍在路边停下。十二个人，或坐或蹲，摘下水壶喝水。许三多找了个土坎坐下，没摘水壶，只是喘气。汗顺着下巴往下滴，砸在土里，噗的一声，没了。

    “脚咋了？”史今走过来，蹲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没、没啥。”许三多说，声音有点虚。

    “脱鞋。”

    “班、班长，真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脱鞋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不动。伍六一也过来了，站在旁边看着。甘小宁凑过来，白铁军伸脖子。成才坐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水壶，没喝，眼睛往这边瞟。

    “我让你脱鞋。”史今又说了一遍，声音不高，但很硬。

    许三多低下头，手伸向鞋带。手指有点抖，解了两下才解开。他脱掉左脚的解放鞋，又脱掉袜子。袜子湿透了，黏在脚上。他慢慢往下拽，拽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
    脚底板露出来。脚后跟到脚心，一片通红。中间鼓着个大泡，有半个鸡蛋大，黄亮亮的，里头的水能看见。泡边上，还有两个小泡，挤在一块。

    “我操。”白铁军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伍六一皱眉。甘小宁张着嘴。成才放下水壶，走过来看。

    许三多低着头，脸红了。他觉得丢人，当这么多人的面，露出这么个脚。他手指抠着地上的土，抠出个小坑。

    史今没说话。他从背囊里掏出个小布包，打开。里头是酒精棉、针、纱布、药膏。他拿起一根针，在打火机火上燎了燎，凉了，又用酒精棉擦了擦。

    “忍着点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许三多还没反应过来，针已经扎进泡里了。哧的一声，一股水从针眼冒出来，顺着脚底板往下淌。许三多身体一颤，牙咬紧了。

    史今用手轻轻挤，把泡里的水挤干净。然后拿起酒精棉，在破口周围擦了擦。动作很轻，但酒精碰到破皮的地方，许三多还是疼得哆嗦了一下。

    擦干净，上药膏，贴纱布。史今用胶布把纱布固定好，又把许三多的袜子拿过来，看了看。

    袜子湿透了，前脚掌那块还磨出了个洞。

    史今从自己背囊里掏出双干净袜子，递给许三多。

    “换上。”

    “班长，俺、俺有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那袜子能穿？”史今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许三多接过袜子，新的，还没穿过。他慢慢套上，袜子很软，包着上了药的脚，舒服多了。

    “右脚的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许三多愣了愣，慢慢脱下右脚的鞋和袜子。右脚底板也红了，不过没起泡，就是磨得厉害，皮薄得快透了。

    史今用酒精棉擦了擦，上了点药膏，没包扎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许三多穿上袜子，穿鞋。鞋带系好，他试着站起来，脚踩实了。疼还是疼，但不像刚才那么钻心了。

    “能走不？”史今问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走两步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走了几步。还是有点瘸，但好多了。

    史今站起来，看向其他人。十二个人，除了许三多，都站在那儿看着。没人说话，就看着。

    “都看见了？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没人吭声。

    “一个泡。”史今指着许三多的脚，“能要命。”

    甘小宁小声说：“班长，就是个泡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是个泡？”史今看着他，“在训练场上，是个泡。在战场上，就是个窟窿。你脚上打个泡，走不动，拖累全队。敌人追上来，你跑不了，战友是扔下你还是背着你？背着你，拖慢速度，可能都死。扔下你，你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得很清：“许三多能忍，是优点。当兵的，就得能忍。可忍不是硬扛，不是把自己扛废了。你忍到走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