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站在林子边，手里拿着个秒表。

    “报数。”

    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十二。”

    “都到了。”史今收起秒表，“先说规矩。夜间训练，第一条，静默。从现在开始，到训练结束，不许出声。咳嗽、打喷嚏、放屁，都给我憋着。第二条，听命令。我吹一声哨，集合；两声哨，隐蔽；三声哨，继续前进。第三条，跟紧。不许掉队，不许乱走，不许用手电。明白？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史今转身，朝林子里走，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十二个人，一个跟一个，钻进林子。

    一进去，光就没了。路灯那点黄光透不进来，树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许三多跟在伍六一后面，只能看见前面一个模糊的背影，再往前，是史今的背影，更模糊。

    脚踩在落叶上，沙沙的响。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了，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。许三多屏住呼吸，尽量把脚抬得高，落得轻。但还是有声音，沙，沙，沙。

    走了大概五分钟，史今停下。十二个人跟着停下，站成一列，在黑暗里，像一排沉默的树。

    “现在，夜视训练。”史今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里格外清晰，“人眼在黑暗里，需要时间适应。一开始什么也看不见，过一会儿，就能看见轮廓，再过一会儿，能看见细节。这个过程，叫暗适应。”

    没人说话，只有呼吸声，很轻。

    “都站着别动，眼睛看着前面。不许闭眼，不许眨眼，就这么看着。”史今说，“五分钟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睁大眼睛，看着前方。一开始，真的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黑得像墨，浓得化不开。慢慢的，黑里透出点灰，灰里显出些轮廓。树干的影子，枝杈的形状，地上落叶堆积的起伏。又过了一会儿，能看见前面人的肩膀，背囊的轮廓，帽檐的弧度。

    原来黑暗不是全黑。许三多想。黑暗里有东西，有形状，有深浅。只是需要时间，需要耐心，需要睁大眼睛看。

    他眨了眨眼，有点干。但没闭，就这么睁着。

    林子里有声音。风过树梢，叶子摩擦，簌簌的。远处有虫鸣，吱吱的，时断时续。更远处，隐约有营区里的动静，模模糊糊的，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许三多听着。他从小在山里长大，夜里常一个人走山路。爹喝了酒打人，他就跑出去，在山上蹲着，蹲到半夜，等爹睡了再回去。山里的夜更黑，更静，但他不怕。黑暗里没人骂他，没人打他，没人说他是龟儿子。黑暗是安全的。

    “时间到。”史今的声音响起来，“现在，跟着我走。保持间隔，注意脚下，别出声。”

    队伍又动起来。这次走得慢，很慢，一步一步，试探着往前。脚抬得高，落得轻，像猫。但十二个人，总有声音。踩断枯枝的咔嚓声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，呼吸声，心跳声——许三多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，咚，咚，咚，像擂鼓。

    走了大概一百米，史今吹哨。很轻的一声，啾。

    所有人停住。

    史今蹲下来，其他人跟着蹲下。许三多蹲在一棵树后，背靠着树干。树皮粗糙，硌着背。他睁大眼睛，看着前方。黑暗里，能看见史今的轮廓，蹲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静。极静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，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，嗡嗡的。许三多屏住呼吸，听。风，虫鸣，远处营区的模糊声响。还有，林子里细微的声音——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跑过，窸窸窣窣的，很快消失了。

    他就这么蹲着，不动，不响，呼吸放得很轻。时间好像停了，又好像流得特别快。他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许一分钟，也许五分钟。脚蹲麻了，但他没动。

    史今站起来，很轻的起身声。接着是脚步声，很轻，往林子深处去。许三多跟着站起来，跟上去。其他人也站起来，一个接一个，像一串沉默的影子。

    又走了大概两百米，史今停下，转身，面对他们。

    “现在，方位判定。”史今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们在训练场西边小树林，距离营区直线距离大约三百米。我要你们每个人，在心里画一张地图。我们现在的位置，营区的位置，来时的路，方位，距离，地标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不许说话，不许交流，自己在心里画。五分钟后，我会问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开始画。他们从宿舍楼出来，往西走，过训练场，到小树林。进林子，直走，拐弯，停下，又走。营区在东边，宿舍楼是那片亮光。训练场在他们刚才集合的地方，有单杠，有障碍，有沙坑。小树林不大，呈长条形，南北走向，他们现在在中间偏北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在脑子里一点一点描，像用铅笔画。路，树，方位，距离。画完了，睁开眼。黑暗还是黑暗，但他觉得黑暗清晰了。他知道自己在哪儿，知道营区在哪儿，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。

    “许三多。”史今忽然点名。

    “到。”许三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