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很缓。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，能看见灌木丛的轮廓，能看见地上落叶的阴影。耳朵也变得灵敏，能听见风声，虫鸣，远处营区隐约的号声。还有，很轻很轻的脚步声，在左前方，慢慢靠近。

    是史今。许三多屏住呼吸，一动不敢动。脚步声停了，大概在十米外。停了几秒，又走了，往另一个方向去。

    许三多轻轻吐出一口气，很轻，像叹息。

    半小时到，史今吹哨。许三多和成才站起来，腿都僵了，差点没站稳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史今走过来，在黑暗里说，“你俩，潜伏得最好。许三多，你尤其好，一点声没有，呼吸都听不见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就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天生的潜伏料子。”史今说，语气里有点笑意，“黑暗和寂静，对你来说不是障碍，是朋友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愣了愣。朋友？黑暗和寂静，是朋友？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好像是的。他不怕黑，不怕静。在黑暗里，在寂静里，他觉得踏实。

    训练继续。一周两次，从不间断。白天练射击，练障碍，练体能。晚上练夜视，练静默，练潜伏。许三多的射击稳定在九十环左右了，四百米障碍跑进了一分四十五秒，武装越野能跟上伍六一了。夜训也越来越熟，脑子里那张地图越来越清晰，静默行进越来越轻，潜伏时间越来越长。

    史今那个牛皮纸本子上，记录越来越多。许三多的，伍六一的，成才的，每个人的。数据，曲线，评语。许三多那页，夜视训练后面写着：“暗适应快，对黑暗耐受性极强。静默能力突出，可长时间保持绝对静止。方位感良好，空间记忆强。潜伏天赋显著，建议加强专项训练。”

    伍六一那页写着：“夜间行动果断，方位感极佳，小组指挥能力强。但静默需加强，行动中易急躁。”

    成才那页写着：“思维敏捷，路线规划能力强，应变快。但耐性不足，潜伏时易焦躁。”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，转眼又是一个月。三班的夜间训练成了习惯，没人再抱怨。晚上八点，自动集合，自动进林子，自动静默，自动训练。成了肌肉记忆，成了本能。

    高城偶尔会来，站在林子边上看。不说话，就看着。看完了，点点头，走了。史今知道他在看什么，看三班的夜训成果，看这把刀在暗处磨得怎么样。

    有天晚上训练完，高城叫住史今。

    “三班长，夜训练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还在摸索，连长。”

    “摸索出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夜间作战，七分靠准备，三分靠临场。”史今说，“准备足了，脑子里有图，心里不慌。临场应变，靠的是平时练出来的本能。”

    高城点点头，点了根烟，抽了一口。“许三多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史今说，“尤其是夜间。黑暗和寂静，对他没影响。他能蹲那儿半小时，一动不动，呼吸都听不见。天生的潜伏手。”

    “成才呢？”

    “聪明，学得快。但有点急，沉不住气。”

    “伍六一？”

    “硬。太硬。夜间行动要柔，要轻，他有时候还带着白天的劲。”

    高城笑了，烟雾在黑暗里散开。“你这是在雕玉啊。一块一块的，雕出形状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雕。”史今摇头，“是让他们自己长。我顶多松松土，浇浇水。”

    “浇得不错。”高城把烟抽完，踩灭，“继续浇。我看这把刀，快磨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史今站在那儿，看着高城的背影消失在营区灯光里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史今抬头看了看天，星星出来了，一颗一颗，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他转身回宿舍。楼里灯还亮着，三班的人应该刚洗漱完，还没睡。他走到楼下，听见上面有说话声，是甘小宁和白铁军在斗嘴，伍六一在骂人，许三多低声应着什么。

    史今笑了笑，上楼。

    屋里，许三多正在写信。信纸铺在床上，他趴着，一笔一划地写。写得很慢，很认真。信是写给爹的，说部队很好，班长很好，训练不累，吃得饱，睡得好。说他又长个了，壮了。说夜里训练，黑，但他不怕。

    写到这儿，他停了一下，笔尖在纸上顿了顿，然后继续写。

    “爹，俺现在不怕黑了。黑里能看见东西，能听见声音，能记路。班长说，这是本事。俺有本事了。”

    写完这句，他放下笔，把信纸折好，塞进信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