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三十五分，高城和洪兴国出现在团部门口。

    高城作训服都没换，袖口卷到手肘，上面还带着训练场的灰土。洪兴国倒是换了常服，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，额头上冒着细汗——一路走得急。

    哨兵立正敬礼：“高连长！洪指导员！”

    “团长在吗？”高城脚步没停。

    “在办公室，但参谋长刚进去……”

    高城已经踏上台阶。洪兴国朝哨兵点点头，快步跟上。

    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在安静的机关楼里格外突兀，走廊又高又深，脚步声带着回音。

    二楼，作训股办公室的门开着，几个参谋正在整理文件。看见高城和洪兴国，都愣了一下。李参谋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想说什么，高城已经从他门口走过去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李参谋看向洪兴国。

    洪兴国摆摆手，没说话，跟着高城往走廊尽头走。

    团长办公室的门关着。深褐色的木门，上面挂着“团长办公室”的铜牌。高城在门口站定，深吸一口气，抬手。

    咚咚咚。

    三下，力道很重，敲得门板都在颤。

    里面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传来声音：“进。”

    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办公室很大，窗户朝南，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，在地板上铺开一片亮。

    王庆瑞团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正在看一份文件，鼻梁上架着老花镜。

    参谋长站在桌旁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，正低声汇报什么。

    两人同时抬头。

    “高城？洪兴国？”王庆瑞摘下老花镜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——两点三十七分，“这个点不在连里带训练，两个主官一起跑这儿来，连里出事了？”

    洪兴国上前半步，先开口：“团长，参谋长，我们来是为了师选拔名额的事。”

    参谋长皱起眉头，晃了晃手里的名单：“小王不是通知你们了吗？十五个名额，团党委上午刚定的。怎么，有意见？”

    “有意见。”高城声音不高，但很硬。

    “高连长，”参谋长脸色沉下来，“这是团党委的集体决定。你们钢七连十五个，已经是全团最多的了。要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安排？”高城的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，“团比武为什么办的？不就是为了公平选拔？二十四个人，拼了半个月，拼出十一项第一。现在告诉我们只能去十五个，那剩下九个算什么？陪练的？凑数的？”

    “高城！”参谋长把名单拍在桌上，“注意你的态度！团里考虑的是全团建设！钢七连是强，但不能把所有资源都集中在一个连队！其他十五个连队还要不要发展了？一连、六连、三连，那些连队的积极性还要不要了？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们练！”高城寸步不让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练到能超过钢七连，名额自然给他们！比武比武，比的不就是实力？什么时候开始搞平均主义、吃大锅饭了？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远处训练场的口号声，隐隐约约，更显得室内的寂静。电风扇在墙角吱呀呀地转，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响。

    王庆瑞一直没说话。他重新戴上老花镜，拿起那份名单，又看了看，然后放下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    “洪指导员，”他忽然开口，眼睛没看洪兴国，还在看名单，“你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洪兴国深吸一口气。他能感觉到旁边高城的紧绷，也能感觉到对面两位领导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团长，参谋长，”洪兴国尽量让声音平稳，“钢七连的兵，这次确实拼了命。许三多练卷身上，手上的皮一层层掉，贴了胶布继续练。伍六一眉骨缝了四针，第二天就上训练场。白铁军那个兵，平时看着吊儿郎当，这次练爆破练到半夜，做梦都在背炸药当量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二十四个兵，二十四条汉子。现在告诉他们，只有十五个能去。我这个指导员……做不通这个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做不通也得做！”参谋长声音严厉，“这是命令！你们是军人，服从命令是天职！”

    “那也得看是什么命令！”高城猛地抬头，“不公正的命令，我不服！我的兵也不服！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王庆瑞摆摆手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慢慢走到窗前。背影对着三人，窗外，团部大院的柏油路被晒得发亮，几辆吉普车停在树下。

    更远处，训练场上有连队在练队列，绿色的身影在热浪中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。高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，咚，咚，很重。洪兴国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，又松开。

    过了足足一分钟，也许更久。王庆瑞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高城脸上。

    “高城，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你的意思是，二十四个人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