员！”高城吼。

    “连长，我能练……”许三多小声说。

    “练个屁！”高城瞪他，“去包扎！”

    夜里十点，熄灯号吹过很久了。学习室的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二十四个人，挤在不大的房间里。桌上堆着《单兵战术手册》《军事地形学》《爆破原理》，还有厚厚一叠战术想定作业。空气闷热，混着汗味、脚臭味，还有熬夜熬出来的油味。

    白铁军抱着那本《单兵战术手册》，眼睛都快贴到书页上了。“妈呀……这比俺家那账本还难记……什么‘迂回包围，分割歼灭’，什么‘火力压制，纵深突贯’……这都啥跟啥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少废话，背。”伍六一头也不抬，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。他已经抄了三遍重点，手指磨出了泡。

    “背背背，俺背还不行吗？”白铁军嘟嘟囔囔，用手指着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，“步坦协同……是指步兵与坦克协同作战……唉呀妈呀，这绝情坑啊，奏是没了想头……”

    旁边，许三多趴在桌上，睡着了。他太累了，武装越野吐了，射击摔了，晚上还要背这些天书。口水流出来，浸湿了书页。

    成才推推他：“三多，醒醒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猛地惊醒，茫然地眨眨眼，又低头看书。但看了两行，眼皮又开始打架。

    史今走过来，手里端着个茶缸，里面是浓得发黑的茶。“喝一口，提提神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苦得脸都皱成一团，但确实清醒了些。

    “班长，俺背不完……”他小声说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“背不完也得背。”史今坐下来，拿过他手里的书，“我帮你划重点。这些，这些，还有这些，是必考的。先背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许三多重重点头，重新低头。

    窗外，夜深如墨。学习室的灯，亮到凌晨一点。

    第四天下午，攀登训练。

    十五米高的攀登楼，墙面光滑，只有几个巴掌大的凸起和砖缝。要求徒手攀登，用时不得超过四十秒。

    李宝柱是第七个。前六个都上去了，最快的史今三十三秒，最慢的白铁军三十八秒。

    李宝柱站在楼下，仰头看了看。阳光刺眼，楼顶在光晕里有些模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起跳，抓住第一个凸起。

    一、二、三……爬到十米处，右手抓住的砖缝突然松了。他心里一慌，左手力道一泄，整个人往后仰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

    保护绳瞬间绷紧，但他下坠的冲力太大，绳子狠狠勒进腰间，然后猛地一顿。他悬在半空，像条挂在钩子上的鱼。

    “宝柱！”下面的人惊呼。

    李宝柱被慢慢放下来。落地时，他抱着右手腕，脸白得像纸，冷汗一颗颗往下掉。

    卫生员跑过来，检查了一下，脸色凝重：“手腕扭伤，得休息，至少两天。”

    “两天？”李宝柱眼睛红了，“后天就选拔了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选拔重要还是手重要？”高城走过来，脸色铁青，“手不要了？以后还当不当兵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能练，我能……”李宝柱想站起来，但手腕一动就钻心地疼，他闷哼一声，又坐回去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这个平时最沉稳、最不爱说话的通讯员，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哭，哭得无声，但肩膀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高城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：“送卫生队。其他人，继续练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高城把二十三个人叫到连部——李宝柱在卫生队。

    屋里灯光昏暗，灯泡上蒙着灰，光线昏黄。二十三个人站在屋里，挤得满满当当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，深深的眼袋，干裂的嘴唇，作训服上满是汗渍、污渍，还有血渍——许三多膝盖上的血渗出来了，又染红了一片。

    “撑不住的，现在说。”高城坐在桌前，看着他们。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眼睛里是血丝，是熬出来的疲惫，“选拔很重要，但身体更重要。谁要是觉得到极限了，说出来，不丢人。”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，粗重的，压抑的。能听见窗外远处训练场上，其他连队夜训的口号声，隐隐约约，像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“都没到极限？”高城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！”

    二十三个人齐声吼。那声音不像从喉咙里出来的，像从胸膛深处，从骨头缝里炸出来的。震得灯泡都在晃，震得墙上的地图哗啦响。

    高城站起来，走到他们面前，一个一个看过去。看许三多包着纱布的膝盖，看成才磨破的手指，看伍六一结痂又裂开的伤口，看白铁军那肿得像萝卜的小腿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就继续练。但都给我记住——练要科学地练，不能蛮干。受伤的，该休息休息。理论背不完的，互相帮着背。钢七连，二十四个人，要进，就一起进。听明白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明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