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，一个少校参谋拿着花名册走过来，身后跟着几个尉官。少校三十多岁，脸很黑，眼神很利，走路带风，作训服穿得笔挺，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702团的？”少校开口，声音很冲，带着机关干部特有的腔调。

    “是！”带队的团部李参谋立正，敬礼。

    少校还礼，动作很标准，但透着敷衍。他翻开花名册，手指在纸上划过，眉头皱起来：“702团，四十四个人？之前报备的不是三十五个吗？”

    李参谋的表情有点尴尬，搓了搓手：“是……临时调整了。钢七连那边，多要了几个名额。”

    “钢七连？”少校抬头，目光扫过702团这四十四个人。他的目光很锐，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。

    在钢七连这二十四个人脸上，多停了几秒。

    那眼神里有审视，有怀疑，还有一丝……毫不掩饰的不屑。

    “二十四个人，”少校的嘴角扯了扯，像在笑，但没笑出来，“一个连，占了一个团一半还多的名额。你们高连长，手笔够大的。”

    李参谋张了张嘴，想解释什么，但少校摆摆手，打断了他。

    “多少人我不管，”少校合上花名册，目光重新扫过所有人，“我先说清楚，选拔很残酷。第一天，五个体能技能科目，全师三百五十号尖子同场竞技。按照往年的经验，第一天结束，就能刷掉一半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冷：“所以，心理准备要做好。别以为在团里是尖子，到这儿还是尖子。在这儿，是龙得盘着，是虎得卧着。听明白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明白！”四十四个人齐声吼，但声音有些散。

    少校显然不满意，眉头又皱起来，但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摆摆手：“去那边报到处，领房号、饭卡、训练安排。下午两点，大操场集合，宣布详细选拔规则。解散！”

    队伍散开，朝报到处走去。少校站在原地，看着702团这些兵的背影，特别是钢七连那二十四个。看了几秒，摇摇头，低声对身边的尉官说了句什么。

    尉官点点头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
    报到处在营区东侧，一间平房里。门口排着长队，各团的兵都在这里，挤挤挨挨，空气里弥漫着汗味、尘土味，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竞争气息。

    轮到702团。负责登记的少尉头也不抬：“单位？”

    “702团，钢七连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“二十四个。”

    少尉的手停了一下，抬头，目光在钢七连这二十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。那眼神和刚才的少校很像——审视，怀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。

    “二十四个人全来？”少尉的嘴角动了动，“你们高连长，真敢要啊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不阴不阳。伍六一的拳头攥紧了，史今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名单。”少尉伸手。

    李参谋递上名单，少尉接过去，扫了一眼，开始登记。笔在纸上刷刷地写，写完，撕下四张条子：“宿舍楼，三号楼，301、302、303、304，十二人间，你们自己分。饭卡一人一张，训练安排表一人一份。丢了不补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拿了条子，转身离开。身后传来其他团兵的议论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刚好能听见：

    “钢七连？就那个团比武十一项第一的？”

    “听说他们连长立了军令状，二十四个人要进二十个。”

    “吹吧？师选拔什么场面，他们以为过家家呢？”

    “人家有底气呗，听说他们连长是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压低了，听不清了。但那种意味，像针，扎在每个人的背上。

    白铁军咬了咬牙，没回头。甘小宁的拳头松了又紧，紧了又松。许三多低着头，脚步加快了些。成才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    只有伍六一，猛地回头，眼睛赤红，像要喷火。但史今拉住了他，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说。”史今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平静底下，是压着的、滚烫的东西，“咱们，用成绩说话。”

    三号楼很旧，三层红砖楼，墙皮斑驳，爬满了爬山虎。楼道里很暗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，灯泡上蒙着厚厚的灰。空气里有霉味，有消毒水的味道，还有之前住的人留下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。

    李参谋把301、302的条子递给史金“你们七连的住这两间，其他连的住303、304”。

    310、302是隔壁。

    门开着，里面是十二张上下铺，铁架子床，漆掉光了，露出暗红色的锈。被褥是军绿色的，叠得方方正正，但布料粗糙，摸着扎手。窗户很小，装着铁栏杆，阳光从栏杆间射进来，在地上投出栅栏般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分一下吧。”史今说，声音在空荡的宿舍里回响，“按照团部比武班组协同的名单，三班的加上张大勇、赵大虎住301。其他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