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余音还在屋里打转的时候

    “哐当！”

    楼梯那边传来一声巨响，接着就是炸了窝的哄笑，混着下流的骂街，像臭水沟开了闸，哗啦啦泼进301。

    “每科前六？哈哈哈！这规矩他娘带劲！”一个公鸭嗓，扯着脖子嚷，生怕别人听不见，“就他妈该这么玩！是骡子是马，拉出来一溜，六个名儿，清清楚楚！”

    “可不咋的！”有人接话，腔调阴阳怪气，“咱们团就喜欢真刀真枪。那些靠平时分、靠啥‘综合素质’堆出来的‘尖子’，到这儿全得拉稀！”

    安静了两秒。然后一个压着嗓子，但刚好能让这边听清的声音，黏糊糊地飘过来：“哎，你们说……隔壁301、302钢七连那帮傻大个儿，现在干嘛呢？是不是正抱团哭呢？算自己能蒙对几个？”

    “噗——哈哈哈哈！”一阵狂笑炸开，夹杂着拍大腿、捶床板的砰砰声，墙皮都跟着簌簌掉灰。

    “哭？我看是吓尿了吧！”公鸭嗓又来劲了，这次直接点名，“一个破连队想吞二十个名额？做他娘的春秋大梦！不怕风大闪了舌头？”

    “听说他们那个姓高的连长，还立了军令状？啧啧，牛逼啊！”另一个声音怪笑，“可惜喽，这儿认的是拳头，不是嘴皮子！你爹是玉皇大帝，裁判能替你跑五公里？”

    “二十个？我呸！”一个更横的声音插进来，像破锣，“他们钢七连要是能在十个科目里拿下超过五个前六，老子王铁牛，当场把这床头柜拆了，生啃！嚼碎了咽下去！赌不赌？”

    “赌！我赌他们超不过三个！”

    “三个？你高看他们了！我赌俩！”

    “听说他们有个叫许三多的，腹部绕杠能环百多个？吹牛逼吧？四百个？胳膊是钢筋焊的？”

    “还有那个伍六一，格斗王？王个屁！那是没碰上咱们团真正的杀才！”

    污言秽语，哄笑嘲讽，像一群绿头苍蝇，嗡嗡嗡撞进301。

    屋里静了。

    死静。

    许三多脸白得跟纸一样，嘴唇哆嗦着，他死死咬着，牙根发酸，一股铁锈味儿在嘴里漫开。手指头抠进手心，指甲掐进肉里，可他不觉得疼。脑子里就剩那几个字在撞——“吹牛逼吧？”“钢筋焊的？”。

    甘小宁脖子上的筋猛地绷起来，一跳一跳，像要炸开。他眼睛瞪得溜圆，血红，死死盯着那面传来笑声的破墙，腮帮子咬得咯吱咯吱响。

    成才脸侧肌肉狠狠抽了一下。他猛地扭过头，不看任何人，就盯着对面墙上那块黑黢黢的霉斑。眼神冷得能结冰，可仔细看，那冰底下有火，烧得噼啪响。

    白铁军脸上那点平时插科打诨的劲儿全没了。嘴角歪着，脸颊的肉一跳一跳。他慢慢站起来，动作有点僵，像生锈的机器。

    李宝柱攥着自己缠绷带的手腕，指节捏得发白。赵卫国喉咙里咕噜一声。周建军喘气声又粗又重。每个人眼里都像塞了把沙子，又涩又疼，烧得慌。

    “我操他祖宗十八代！！！”

    伍六一炸了。

    一声吼，从嗓子眼最底下挤出来，像受伤的野兽。他额角青筋暴起，突突乱跳，脸上那道疤在暴怒下红得发亮。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，眼珠子赤红，带着一股要碾碎一切的疯劲，抬腿就往外冲！什么规矩，什么纪律，去他妈的！他现在只想把门外那帮杂种的嘴撕烂！

    “六一！”

    史今的声音砸下来。不高，但硬、冷、像块铁。

    伍六一在门口刹住脚。背对着大伙，肩膀宽厚，此刻却绷得像拉满的弓，剧烈起伏。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，每次呼气都带着火星子味。拳头捏得死紧，骨头节咔吧作响。

    史今几步走过去，没废话，右手直接按在伍六一绷得梆硬的肩膀上。那手很稳，也烫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说。”史今声音压得低，从牙缝里磨出来，一个字一个字，砸在地上，“话，最没劲。唾沫星子，淹不死人。”

    他手在伍六一肩上用力按了按，然后慢慢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屋里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
    许三多还在抖。甘小宁眼红得要吃人。成才脸冷得像块铁。白铁军一脸凶相。其他人，喘粗气的，咬牙的，瞪眼的，屋里像塞了二十四吨炸药，一点就炸。

    史今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停。那目光利，也静，像冷水，一点点浇在那快要爆开的火星子上。

    “都看我。”史今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奇怪地压住了门外的嘈杂，也压住了他自己胸口那股往上顶的火，“记着，咱们挤上那破车，颠得屁股快散了架，跑到这鬼地方，窝在这破屋里，是为啥？”

    他停了停，每个字都像从铁砧上敲出来的：“不是为跟门外那帮只会放屁的废物较劲。不是为冲出去干一架，然后让人撵滚蛋，灰头土脸回去，让连长把脸丢尽，让全师看猴戏！”

    “咱们是来打仗的。”史今的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