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，天色如墨。教导队大操场上，探照灯将起跑线照得惨白，像一条等待吞噬猎物的白线。

    按照科目安排，武装五公里越野并非全员参加，而是各团按报名名单派出尖子。

    此刻起跑线前，只聚集了约八十人——但这八十人，是全师各团在五公里项目上最强的八十条腿。空气压抑得像凝固的混凝土，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钢七连按照报名名单，只派出三人：张大勇、伍六一、史今。

    三人呈品字形站在起跑线中段，伍六一站在最前，作训背包的背带深深勒进肩膀，钢盔下的眼睛在灯光反射下亮得骇人，像两团燃烧的火焰。

    他左边是张大勇，右边是史今。

    周围，其他团的尖子也各自就位，有人活动脚踝，有人深呼吸，有人死死盯着前方的跑道——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，像一群猎豹在黑暗中彼此打量。

    “各就位——”值班教官的吼声在喇叭里炸开，像一把刀劈开了寂静。

    八十人同时前倾，像八十张拉满的弓。伍六一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一下，沉稳有力，像战鼓在胸腔里擂响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发令枪响，八十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出！

    没有了大部队的洪流，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战术与算计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稳扎稳打的起步，没有人贸然领跑，五公里拼的是后半程，过早暴露实力只会成为众矢之的。这一刻，所有人都在等待，等待那个沉不住气的傻瓜。

    伍六一、张大勇、史今三人按照既定战术，以中等偏上的速度保持在第一集团中部。第一集团约十五六人，彼此间距不过两三米，脚步声、喘息声、装备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压抑的声网，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每个人头上。

    领跑的是三团的一个高个子，步幅极大，每一步都像丈量土地；紧随其后的是师直侦察营一个精瘦的士兵，步频快得惊人，两条腿像装了弹簧。两人一开始就较上了劲，谁也不肯让谁。

    一公里过后，地形开始爬升。队伍开始分化。领跑的高个子速度不减，试图拉大差距。伍六一微微皱眉，看了一眼史今。史今轻轻摇头，示意不急——眼神里传递的信息很明确：让他们先疯，我们后发制人。

    两公里，连续陡坡。体力的消耗开始显现。第一集团掉队了三四个人，有人开始大口喘气，有人步伐开始踉跄。张大勇呼吸有些重，但还是紧紧跟在伍六一身后半个身位，像一条忠诚的尾巴。史今面不改色，调整着呼吸节奏，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。

    三公里处，路线进入一片密林，道路变窄。两侧的树木像两堵墙，将队伍压缩成一条细线。伍六一知道，机会来了。

    他猛地提速，从外侧强行超越前面两个正在较劲的士兵。

    那两人正互相卡位，谁也没料到有人会从外侧突袭。伍六一像一柄出鞘的刀，瞬间挤到第三的位置，紧紧咬住领跑的两人。

    张大勇和史今心领神会，同时加速跟上，三人再次形成紧密的三角阵型，将后面的人隐隐挡住，这是钢七连练了无数次的阵型，就像三把互相掩护的刺刀。

    “他妈的，钢七连的！”被超越的士兵低声骂了一句，但声音里更多的是无奈。

    伍六一充耳不闻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前面两人的背影。领跑的高个子速度终于开始下降，呼吸声粗重如风箱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里。

    那个精瘦的士兵试图超越，但高个子顽强地卡住线路，两人在狭窄的林间小道上较着劲，像两头困兽。

    四公里，最后的大坡。

    这是意志的熔炉。坡度陡得像一堵墙，每一步都在和重力较劲。伍六一感到肺部火辣辣地疼，像有刀在割，小腿肌肉像要撕裂，每一根纤维都在尖叫。但他咬紧牙关，将步幅又加大了一分。

    张大勇在他身侧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，显然也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史今脸色发白，但眼神依旧沉静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。

    “六一，上！”史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声音嘶哑却坚定。

    伍六一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，榨干最后的力量，开始疯狂加速！他先是从外侧强行超越那个精瘦士兵。

    对方被他突然的爆发惊了一下，节奏微乱，脚步踉跄了一下。伍六一毫不停留，直扑领跑的高个子！

    高个子察觉到威胁，也想加速，但沉重的背囊和透支的体力让他有心无力。

    在距离坡顶还有二十米的地方，伍六一与他并驾齐驱！两人肩膀狠狠撞在一起，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谁也没有退缩，像两头发狂的斗牛，拼着最后一口气向坡顶冲刺！两人的钢盔几乎碰在一起，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声和咬牙的咯吱声。

    伍六一冲线！眼前一黑，扑倒在地。碎石硌得胸口生疼，他挣扎着抬头，看向终点线旁巨大的电子计时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