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先是接到正式通知的作训股。

    李参谋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、还带着油墨味的正式名单，手指的颤抖比下午在值班室的小李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他冲到王参谋办公室，把名单拍在对方桌上，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撼、恍然、以及一丝后怕的复杂表情。

    “老王！看！你快看！正式名单！”

    王参谋疑惑地接过，目光落在纸上。几秒钟后，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又迅速涨红。他猛地抬起头，看着李参谋，嘴唇哆嗦着：“这……这他娘的是真的？！二十四个人，全进了？！还……还这个排名？！”

    “师教导队赵参谋亲口通报，团值班室正式记录，白纸黑字盖着教导队的章！”李参谋的声音也在抖，“你看这排名！你看这成绩！钢七连都是些什么人！”

    王参谋重新低头，死死盯着名单上“伍六一，第一”的标注，又扫过那一长串令人目眩的钢七连的名字和靠前的排名，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选拔前自己对高城“托大”的质疑，想起了关于高城背景的那些流言，脸上火辣辣的，像是被人凭空抽了几记耳光。

    在这样铁一般的、辉煌到刺眼的成绩面前，任何背景的揣测都成了笑话，任何事前的质疑都显得无比愚蠢和浅薄。

    “高城这小子……”王参谋最终喃喃道，声音干涩，“他带的这些兵……是给他，也是给咱们全团，挣下了泼天的脸面啊……”

    消息从作训股迅速飞向各营连主官。

    一连，连长赵黑子刚结束晚点名，通讯员就送来了作训股下发的正式通知。

    他随手接过，边走边看。当他的目光捕捉到那一连串熟悉又刺眼的“钢七连”前缀，尤其是看到“伍六一，第一名”那一行时，他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晚风吹过他黝黑刚毅的脸，那双平时总是瞪得溜圆、充满不服输劲头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
    他握着通知纸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，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。

    二十四个人，全进。包揽前二，伍六一那个在障碍场上让他印象深刻、在格斗场被打成血人却最终夺冠的狠人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团比武时一连与钢七连的较劲，想起了自己偶尔对高城带兵方式的微词，想起了选拔前那些关于钢七连“占名额多”“靠背景”的议论。

    此刻，所有这些，都在这份成绩单面前，被碾得粉碎，变成了无地自容的尴尬和一种不得不低头的、沉重的佩服。

    他站了足足五分钟，然后缓缓将通知折好，塞进作训服口袋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尚未解散、正疑惑地看着他的全连士兵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喉结滚动了几下，最终只是挥了挥手，声音异常低沉沙哑：“带回。各班组织学习……这份通知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是哪份通知，一连的队伍沉默地带回，气氛凝重得异乎寻常。

    六连，连长孙永康在连部仔细阅读着通知，他逐字逐句地看着，尤其反复确认了钢七连二十四人的名字是否真的全在名单上，以及那恐怖的排名分布。

    良久，他长长地、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叹息里，有震撼，有佩服，也有一丝释然。

    他想起他刚得到高城闯到团长办公室立军令状消息，那时他觉得年轻人气盛，现在他明白了，那不是气盛，是早已淬炼成钢铁的自信和担当。

    高城挣回的，何止是他自己的脸？是钢七连的脸，是702团的脸，是把全师同期的尖子们，都结结实实地比了下去！

    “老七啊老七……”孙永康苦笑着摇摇头，心里最后那点因高城家庭背景而产生的微妙隔阂，在这份实打实的、硬邦邦的战绩面前，彻底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部队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。

    消息像风一样，卷过食堂，掠过训练场，钻进每一间亮着灯的士兵宿舍。

    “正式通知下来了！钢七连那二十四个，真的全进了前六十！”

    “我的亲娘哎……名单我看了，”

    “第一是伍六一！第二是许三多”

    “之前谁说人家是绣花枕头的？谁说人家靠关系的？这成绩，关系能买来？你买一个我看看？”

    “高连长那个军令状……我的天，真让他给做成了！二十四个人，一个不落，全打进集团军比武的门票了！”

    “咱们团这次算是露了脸了！不，是把脸都露到天上去了！”

    “钢七连……这回是彻底封神了啊……”

    惊骇、难以置信、狂热佩服、深深敬畏、与有荣焉……种种情绪在士兵们中间冲撞、蔓延。那些曾经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，此刻成了最可笑的反衬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在谈论钢七连，谈论那份不可思议的名单，谈论伍六一、许三多、史今、成才……那些原本就熟悉、此刻却仿佛笼罩上耀眼光芒的名字。

    团部，团长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