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是早上饭前宣布的。

    红头文件念完，食堂里安静了几秒，接着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
    伍六一低头扒饭，筷子在碗里扒拉得飞快。许三多眨巴着眼，看看成才，成才冲他微微点头。甘小宁碰碰白铁军的胳膊，白铁军嘴里还塞着馒头，含糊地“唔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三营党委的决定写得清楚。一排排长伍六一。狙击班小教员许三多、成才。通信员甘小宁。给养员白铁军。

    高城坐主桌那边，端着碗喝粥，眼皮都没抬。洪兴国清了清嗓子，食堂又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都听明白了？”洪兴国扫了一圈，“该干啥干啥，吃完早饭，各就各位。”

    散会后，伍六一背着背包往一排走。步子迈得大，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响。一排的兵正在宿舍前整队，看见他过来，队伍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。

    有好奇，有打量，有不服。

    一班长喊了声“立正”，跑步过来敬礼：“排长同志，一排正在整理内务，请指示！”

    伍六一还礼，手放下来时在空中顿了顿。“继续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兵们散了。伍六一站在楼前看了看，阳光从东边斜打过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没进排部，转身往训练场走。

    一排正在进行四百米障碍。兵们一个个翻高墙、跳深坑，尘土扬起来，在光里飘。伍六一靠在场边单杠上，抱着胳膊看。

    看了整整一上午。

    下午训练继续。一班长组织一班过障碍，伍六一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停一下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但全场都听见了。一班长愣住，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伍六一没看班长，眼睛盯着刚才过矮墙的那几个兵。“你，你，还有你。”他点了三个人，“出列。”

    三个兵站出来，两个列兵一个新兵，脸上都挂着汗。

    “矮墙这么过的？”伍六一步子迈到矮墙前，手指在墙沿上敲了敲，“起跳往前上方走，不是直往上蹿。落地用前脚掌，膝盖弯下去，缓冲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退开几步，助跑，蹬踏，身体像片叶子似的飘过墙，落地几乎没声。站稳了，扭头看那上等兵：“来。”

    那兵脸涨得通红，吸口气，助跑起跳——“砰！”这回声儿轻多了。

    “自己练，二十遍。”伍六一说，转向剩下两个，“你们俩，深坑发力点不对，高板腰腹用不上劲。看着。”

    他又示范两次。动作利索，不带半点多余。

    示范完，他退到场边。一班长咽了口唾沫，喊了声“继续训练”。

    一连几天都这样。伍六一天天泡在训练场，话不多，眼毒。哪个兵摆臂幅度小了，哪个班组协同脱节了，他总能第一时间点出来。纠正就两句话，最多加个示范。休息时他凑到兵堆里，听他们扯连队哪个班长最凶，哪个食堂阿姨打菜手不抖。他偶尔插一句，说的也是三班去年比武闹的笑话，或者五班长以前追女兵的光荣史。

    兵们起初还拘着，后来见他真没架子，慢慢话就多了。

    “排长，听说你格斗集团军第一？”

    伍六一正拧水壶盖子，闻言抬头：“陈年旧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牛逼啊。”那兵眼睛发亮，“啥时候教我们两招？”

    “先把四百米障碍跑进一分半再说。”伍六一仰头喝水，喉结滚动。

    一周后排务会，伍六一布置完训练计划，多说了几句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一排是钢七连的刀尖。”他站在黑板前，手撑在桌沿上，“这名头是老一辈挣的。现在刀传到咱们手里，能不能握稳，看自个儿。”

    屋里很静。兵们都坐得笔直。

    “训练我盯得紧，要求高。战场上松一分，命就可能丢一条。”伍六一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“但训练场下，咱们是兄弟。有事说话，有难处找我。一排的荣誉，一起扛。一排的坎，一起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我就一句话。一排的兵，到哪儿都不能怂。我这个排长，也绝不掉链子。”

    散会后，一班长跟二班长在走廊尽头抽烟。

    “咱这排长，有点意思。”一班长吐了口烟圈，“狠是真狠，但狠在理上。”

    二班长把烟灰弹在窗台外边：“关键是本事硬。你看他昨天示范低姿匍匐，那速度，跟贴地飞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一班长压低声音，“我听说，他提干前就有一次一等功。真刀真枪拼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训练场那边传来伍六一带着队伍冲障的吼声，隔着半个营区都听得见。

    “跟着练呗。”二班长把烟头掐灭，“这样的头儿，带出来的兵差不了。”

    狙击班在靶场最西头。许三多和成才到的时候，班长正带着人校枪。

    “来了？”班长是个三期老士官，脸上晒得黝黑，抬头瞥他们一眼，“自己找位置，先打一组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