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知下来的第三天，整个钢七连的味儿就变了。

    以前训练也狠，但现在是一种带着焦糊味的狠。空气里绷着根看不见的弦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，哨声就能撕破嗓子。

    高城往钢七连跑得勤了，

    有时候背着手在营部转，有时候一声不吭蹲在七连训练场边上看，烟一根接一根。他看伍六一带着一排那帮小子冲障碍，冲得尘土飞扬。

    看许三多和成才能在狙击阵地一趴就是半天，身上落了鸟都不带动。

    看甘小宁鼓捣那些电台，手指头在按键上搓得飞快。

    看白铁军猫在炊事班后头，用几块破雨衣和树枝子搭出来的玩意儿，居然真能躲过无人机晃过去的第一眼。

    他看完也不说好，也不说不好。就盯着，眼神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史今这些天话更少了。训练计划是他一手写的，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什么情况下哨兵该隔多久对一次暗号，指挥所外围的暗哨怎么轮换，遭遇小股渗透是先报警还是先开火，遇到电磁干扰备用通信怎么启动……一条条，一款款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，打印出来发到班排长手里，要求背熟。

    洪兴国负责拧思想这根弦。大会小会反复唠叨，蓝军不是善茬，是专业找茬的，是来砸咱们钢七连招牌的。

    “都精神着点！别到时候让人摸了哨，端了指挥部，咱全连一块儿丢人现眼！”

    兵们听得耳朵起茧，但眼神里的东西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以前是嗷嗷叫的亢奋，现在多了点阴沉沉的警惕。走路时候会不自觉扫两眼路边草棵子，晚上站岗腰挺得比枪还直。

    伍六一那“蓝军模拟分队”先拉起来了。算上他自己，拢共九个人。除了成才、许三多、甘小宁、白铁军，又从各排挑了四个脑子活、脚底板快的兵。

    第一次合练，就在连队搞的简易模拟营区。伍六一给这几个人开会，没在连部，特意找了间放杂物的库房。

    “都听好了。”他蹲在一摞旧轮胎上，手指头戳着自己胸口。

    “从现在起，咱几个就不是钢七连的人了。咱是那帮孙子，是专门来给咱自己人找不痛快的。”

    成才抱着他的狙击枪模型，靠在墙边，闻言抬了抬眼皮。

    许三多盘腿坐地上，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根草茎。甘小宁眼睛亮，左右乱瞟。白铁军咧咧嘴：“排长，那咱下手……狠不狠？”

    “狠。”伍六一站起来，那股劲压人，“能多狠就多狠。但前提，别真伤着人，别违反安全规定。剩下的，撒开了想。怎么恶心人怎么来，怎么让连里难受怎么来。他们难受了，别扭了，睡不着觉了，咱就算成功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墙边挂着的营区草图前，用炭笔在上头画圈：“连长他们肯定针对应对从新布防，原来我们熟悉的防御现在没有用了，这几天，咱就干几件事，我们要摸清连里所有明哨暗哨的位置、换岗时间。摸清指挥所、通信点、弹药库、炊事点、水源地的具体位置和防卫情况。摸清连队日常活动规律，啥时候出操，啥时候开饭，啥时候组织训练，车辆装备一般停哪儿。”

    他回头，目光扫过几个人：

    “成才，你负责远距离观察，记录。许三多，你摸近点，练潜伏渗透，想办法靠近到能听清他们说话的距离。甘小宁，你琢磨他们的通信，看能不能找到频段，或者搞点干扰。白铁军，你研究路线，看从哪儿摸进来最隐蔽，撤退路线咋规划。其他人，配合。”

    “时间紧。”伍六一最后说，“就一个礼拜。一个礼拜后，咱得让全连上下，觉着哪儿哪儿都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散会后几个人鱼贯而出。

    许三多走在最后，犹豫了一下，回头小声问：“排长，那……要是被自己人抓住了，算啥？”

    伍六一看了他一眼：“算你本事不够，接着练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“哦”了一声，低头出去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几天，钢七连的兵算是开了眼。

    正吃着饭呢，食堂角落里突然冒起一股彩烟，模拟爆炸。虽然没伤着人，但饭是没法吃了。追出去，人影都没见着，就树梢晃了两下。

    晚上睡得正香，宿舍窗户被小石子崩得啪啪响。惊醒抄枪冲出去，外头月明星稀，鬼影子都没一个。回到屋里，发现每个人床头贴了张纸条，画了个丑了吧唧的笑脸。

    训练间隙喝水，拧开水壶，里面漂着几片苦不拉几的树叶，倒不是有毒，就是恶心人。

    最绝的一次，是洪兴国早上起来，发现自己挂在门外的作战靴，鞋带被打成了死结，系得那叫一个扎实，只能用刀割。

    全连上下，从连长到新兵，个个脸色发青。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。关键这暗箭还是自己人放的，熟悉你的套路，专挑你难受的地方下手。

    史今没管这些鸡飞狗跳。他带着各排长和骨干，按照计划，一遍遍演练各种预案。

    指挥所遭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