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爬得老高了，明晃晃挂在天上，晒得人发晕。乱石堆里热气蒸上来，混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，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许三多趴在一块被晒得发烫的石头后面，汗顺着眉毛往下滴，糊住了睫毛，他眨眨眼，咸涩的汗水刺得眼球发疼。

    作战服早就湿透了，黏在身上，像糊了层泥浆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尝到一点血腥味，是刚才紧张时自己咬破的。

    成才在他左边两三米的地方，整个人缩在一块天然凹陷的石坑里，只露出枪管和瞄准镜。

    他脸上涂的油彩被汗水冲花了，一道一道的，像戏台上的花脸，但他眼睛没离开过瞄准镜，隔一会儿就极其缓慢地挪动一下枪口，扫过前面那片开阔地。

    开阔地那头就是假指挥所。雨衣和伪装网搭的棚子，在阳光下反着光，里面人影晃动，是几个兵在假装忙碌。

    棚子周围垒了些石块，算是简易工事。看起来像模像样，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破绽，那几个兵的动作太刻意了，来回走动的路线也固定，像在演一出排好的戏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成才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响起，很轻，但绷得紧。

    许三多浑身一激灵，立刻把眼睛贴到瞄准镜上。

    视野里，开阔地边缘的树林，靠近地面的灌木丛，有极其轻微的晃动。不是风吹的那种整片摇，是几簇草，不规律地颤了颤，停了，过几秒，旁边另一簇又颤一下。

    像有条看不见的蛇，在草底下游。

    “左边，三个。”成才报点，“间隔十米，低姿，右边……两个。更慢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把枪口挪向右边，瞄准镜的十字线缓缓扫过那片林子。

    树影斑驳，光线晃眼，看了好几秒，他才在两根倒伏的枯树干之间，捕捉到一丝不协调的阴影，比周围的树影颜色深了那么一点，轮廓也更硬。是个人，趴着，枪口指向假指挥所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。”许三多低声说，手指轻轻叩了下话筒。

    耳机里没声音。

    史今在等。

    开阔地静得吓人，假指挥所里那几个兵还在“忙碌”，有一个甚至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动作夸张得有点假。

    许三多心脏跳得咚咚响，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朵的嗡嗡声。他手指搭在扳机上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指尖微微发麻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第一枪是从左边树林里打出来的。

    枪声尖利，撕裂了寂静。激光束划出一道红线，精准地命中假指挥所棚子外一个“忙碌”的兵。

    那兵胸口红光闪烁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很配合地“啊”了一声，直挺挺往后倒，手里的枪摔在地上，发出哐当一声响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，右边枪也响了。这次是短点射，三四发激光束泼水一样扫向假指挥所。

    棚子被打得噗噗作响，雨衣上瞬间多了几个冒烟的红点，里面剩下的兵“慌乱”地扑倒，嘴里发出喊叫，但动作明显带着排练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打起来了！打起来了！”假指挥所里有人对着电台吼，声音大得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顶住！顶住！请求支援！”另一个声音跟着喊。

    许三多手指扣紧了扳机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他眼睛死死盯着右边那根枯树干后面的阴影，那阴影动了，极其缓慢地，一点一点往前挪，枪口始终指着假指挥所，距离大概一百二十米。

    好目标。

    但他没开枪，史今没下命令。

    左边树林里冲出三个黑影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
    他们不是直线跑，是之字形跃进，动作流畅得像山里的豹子。一边跑一边开枪，激光束追着假指挥所里“慌乱”的兵打，又一个兵“中弹”，红光闪烁，扑倒在地。

    假指挥所眼看就要被“端”了。

    “打！”

    史今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，短促，狠厉。

    许三多几乎在声音入耳的瞬间就扣动了扳机。

    枪托狠狠撞在肩窝，熟悉的钝痛，瞄准镜里，右边枯树干后面那个黑影胸口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，黑影猛地一颤，歪倒在一边，不再动弹。

    “右边击毙一个！”许三多吼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，成才的枪也响了。

    更沉闷的一声。左边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影，在跃起的半空中，胸口猛地爆出红光，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大锤抡中，重重摔在地上，滚了两圈，不动了。

    “左边击毙一个！”成才的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剩下的两个黑影瞬间扑倒，翻滚，躲到树后和石头后面。

    枪声停了，开阔地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，假指挥所里还活着的两个兵趁机连滚带爬地往后跑，嘴里还在“惊慌”地喊叫，但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    “手榴弹！覆盖！”伍六一的声音在另一个频道响起，嘶哑，带着狠劲。

    嗤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