检查一下，有没有留下不该留的东西。特别是刚才搏斗的地方，血迹，布条，任何痕迹，尽量清理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许三多立刻猫下腰，开始在狭窄的悬崖边缘寻找，用手捧起泥土，覆盖住几处明显的、颜色发深可能是血迹的地方，又捡起几片被扯断的布条和散落的枯枝败叶，胡乱扔下悬崖。

    史今也忍着疼痛，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刚才滑落和搏斗留下的痕迹。然后，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硬皮笔记本，撕下最后一页空白纸，用短铅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小字：“蓝军最高指挥官，中校袁朗，于此位置被判定阵亡。时间：演习第四日，凌晨。击毙单位：红军702团钢七连。史今、许三多、成才、伍六一。”

    写完，他折好纸条，塞进一个空的弹壳里，然后走到袁朗身边，弯下腰，将那个弹壳，轻轻塞进了袁朗敞开的战术背心胸前口袋里，还顺手拍了拍，确保不会掉出来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，他退后两步，看着袁朗，最后说了一句，像是在对袁朗说，也像是在对自己确认：“演习结束前，你就待在这儿。等导调组。”

    袁朗看着他，目光落在他塞弹壳的动作上，又抬起眼，与史今对视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，玩味和审视的光芒交织着，最终，他什么也没表示，只是又轻轻点了下头，然后重新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放在地上的头盔，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珍宝。

    史今不再犹豫，转身，对已经清理完痕迹、等在一旁的许三多一挥手：“走！”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，沿着悬崖边缘，朝着与预定集结点大致相同的方向，小心翼翼地离开。没有再看袁朗一眼。

    晨光又亮了些，驱散了更多的雾气。

    悬崖边的风，吹动着袁朗凌乱的头发和敞开的衣襟。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，背影在越来越亮的天空映衬下，显得有些孤寂，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、磐石般的沉稳。

    直到史今和许三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乱石和晨雾之中，脚步声也完全听不见了，袁朗才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若有所思的平静。

    他伸手，从胸前的战术背心口袋里，掏出那个史今塞进去的弹壳。拧开堵口的布条，倒出里面的纸条，展开。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，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。

    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许久。尤其是“史今、许三多、成才、伍六一”那几个名字上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慢慢将纸条重新折好，塞回弹壳，又把弹壳放回口袋。他弯腰，捡起地上的头盔，拿在手里，用手指慢慢抹去上面沾着的泥土和苔藓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，他才重新靠回岩石上，仰起头，望向东方天际那片越来越明亮、已经开始泛起金红色的朝霞。嘴角，一丝极其复杂、难以解读的弧度，悄然浮现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，就要开始了。

    而这场演习，对于悬崖上这个“阵亡”的指挥官，和那四个正在山林中亡命潜行、试图抓住最后一线生机的残兵来说，或许才刚刚进入真正关键的、也是最后的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