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今让许三多和成才先上，自己最后一个登上直升机。

    机舱里空间不大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。舱门轰然关闭，隔绝了大部分噪音，也隔绝了外面那片他们浴血奋战了四天三夜的山林。

    直升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，然后猛地拔地而起，强烈的超重感袭来。史今靠在冰冷的舱壁上，透过狭小的圆形舷窗，看着下方那片迅速变小、变远的河滩、溪流、和连绵的群山。

    阳光刺眼，山河壮丽。

    可那壮丽之下，刚刚过去的一切——断后的决绝，分散的绝望，追踪的紧张，设伏的疯狂，悬崖边的搏命……都像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噩梦。而现在，梦似乎醒了，他们被粗暴地从梦境中拽了出来，抛向一个完全未知的、被浓雾笼罩的“现实”。

    许三多和成才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，都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双手，沉默不语。巨大的疲惫和后怕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，让这两个在战场上像狼一样凶狠的年轻人，此刻看起来有些茫然，有些无措。

    赵海少校坐在他们对面的折叠椅上，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，没有询问，没有安慰，只是偶尔拿起一个军用平板电脑，记录着什么，或者与驾驶员简短交流几句。

    直升机飞行得很平稳，朝着一个史今完全无法判断的方向。机舱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气流摩擦机身的呼啸。

    史今闭上眼，身体随着直升机的起伏微微晃动。伤口在疼痛，骨头在呻吟，大脑因为过度消耗和紧绷后的骤然放松，而一阵阵抽痛、眩晕。

    但他强迫自己思考。

    接应小组规格不低，行动迅速，目标明确。这说明上面非常清楚他们干了什么，也急于“控制”他们和这件事的影响。

    要去的地方，肯定不是普通的后方休整点。会有“正式询问和情况简报”。问什么？简报什么？是关于这场演习的最终判定？还是关于他们这次“意外”成功的行动细节？亦或是……关于他们四个人本身？

    钢七连的命运，许三多和成才的未来，还有他自己这个最大的“变数”……所有的答案，可能都藏在即将抵达的那个地方。

    直升机穿过云层，阳光在舷窗外明灭不定。

    史今睁开眼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、模糊的大地和流云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击毙袁朗，或许只是另一个开始。一个更复杂、更微妙、也更具决定性意义的开始。

    而他这只“蝴蝶”，已经被历史的洪流卷起，身不由己地，飞向那片连“山猫”的记忆，也无法预知的、全新的风暴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