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。就在史今几乎要认定“一小时”的承诺不过是安抚，或者外面已出了什么变故时——

    “嗡……嗡嗡……”

    一种低沉、稳定、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，穿透了溪流的喧哗，从东南方向的天空传来。

    史今、成才、许三多同时抬头，目光穿过岩石上方的缝隙，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天空湛蓝，阳光刺眼，一时看不到什么。

    但轰鸣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清晰。紧接着，两个小黑点出现在东南方的天际线上，迅速变大。

    是直升机。两架。

    涂着醒目的、代表演习导调中立的亮黄色涂装。机身侧面，有显眼的红十字和“EX”字样——演习缩写。是体型更大的、多用途运输直升机。

    两架直升机快速降低高度，径直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河滩区域飞来。巨大的旋翼搅动空气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，在山谷间回荡。强烈的下洗气流吹得河滩上的鹅卵石微微滚动，溪水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，周围的灌木丛也被压得低伏下去。

    “是接应的！”许三多喊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终于解脱的激动。

    成才依旧端着枪，但枪口垂向地面，眼睛紧盯着空中越来越近的直升机，似乎在辨认型号和意图。

    史今则快速扫视着直升机可能的降落地点。河滩还算平整，只能分次降落。

    果然，飞在最前面的一架直升机在河滩上空几十米处开始降落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几个穿着全套丛林迷彩、但臂章明显是导调组标识、背着医疗背包和通讯装备的身影，落地后立刻呈警戒队形散开，占据河滩几个关键位置，枪口指向外围山林。

    后面一架直升机则在稍高的空中盘旋。

    落地的人员中，一个挂着少校军衔、看起来像是带队军官的人，目光快速扫过河滩，立刻锁定了史今他们藏身的那块巨大岩石。

    他打了个手势，带着两名背着硕大医疗包的队员，快步朝岩石走来。

    史今示意成才和许三多留在里面警戒，自己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酸痛的腿站稳，然后从岩石的阴影里走了出去，迎着那名少校走去。

    少校看起来三十五六岁，脸色严肃，眼神锐利，带着长期在机关或要害部门工作养成的干练和审慎。

    他走到史今面前大约三米处停下，目光在史今布满血污、油彩、泥泞和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，又扫过他身后岩石下隐约可见的另外三人，最后落在史今的眼睛上。

    “史今副连长？”少校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中气十足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刻板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史今立正。尽管身体各处都在抗议，他还是尽量挺直了背。

    “我是导调中心特派接应组组长，赵海。”少校自我介绍，语速很快，“奉命接应你部四人。伤员情况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一名重伤员，左小腿骨裂，伤口感染，高烧，已做简单处理。另外两人轻伤，体力严重透支。”史今回答得简洁清晰。

    赵海少校眉头微皱，对身后两名医疗队员一挥手：“立刻检查处理重伤员，准备后送，动作快！”

    两名医疗队员应了一声，立刻小跑着钻进岩石下。

    赵海这才重新看向史今，目光在他身上几处明显的擦伤和血迹上停留了一下：“你们呢？还能坚持吗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史今只回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赵海点点头，似乎对史今的状态并不意外，也没多问。“重伤员由医疗直升机直接后送野战医院。你们三个，上另一架。有专人护送。到了地方，会有正式询问和情况简报。现在，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命令干脆利落，没有解释，没有寒暄，只有不容置疑的执行流程。

    史今没再多问，转身回到岩石下。两名医疗队员已经快速检查了伍六一的情况，其中一人对着通话器快速说着什么，另一人则从医疗包里拿出注射器和药品，准备进行紧急处置。伍六一被搬上了担架，固定好。

    “副连长……”伍六一在昏迷中似乎有所感应，含糊地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没事了，六一。去医院，好好治腿。”史今俯身，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，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。

    伍六一似乎听懂了，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。

    很快，伍六一被迅速而小心地抬出岩石，固定在担架上，由两名医疗队员护送着，朝河滩停放直升机跑去。

    舱门关闭，直升机引擎轰鸣加大，开始爬升，转向，朝着东南方向疾飞而去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赵海对史今、成才、许三多示意。

    三人互相搀扶着，跟着赵海，走向另一架已着陆的直升机。旋翼卷起的狂风和砂石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，震耳欲聋的噪音让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舱门打开，里面已经坐着两名全副武装、面无表情的导调组士兵。赵海率先登机，然后示意史今他们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