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中校微微颔首，没再追问，看向史今：“史副连长，成才的判断，你是否认可？关于目标身份的推断。”

    “认可。”

    史今点头，语气笃定，“目标被‘击毙’后，我曾近距离接触，其肩章清晰显示中校军衔。在之前的对抗和观察中，我们也发现蓝军此次战术执行极为精悍统一，指挥风格独特，明显有一个核心决策者。结合其军衔、出现位置、以及周围蓝军士兵的反应，我们判断，此人就是蓝军此次演习的最高指挥官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李中校不置可否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
    那敲击声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
    “第二，行动动机与决策过程。”李中校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，“据我方掌握，你们在完成断后任务、与大部队失联后，并未选择分散隐蔽、等待演习结束，而是主动策划并实施了这次针对蓝军最高指挥官的伏击行动。为什么？是谁的主意？决策依据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史今的心跳微微加快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直指核心，他们四个残兵败将，断后失联，本该是待宰的羔羊，却偏偏主动出击，精准猎杀了蓝军最高指挥官。这在任何人看来，都太“反常”了。

    他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、符合“史今”身份和认知的解释，不能暴露任何“先知”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报告首长，”史今略一沉吟，开口，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的战术方案，“断后任务完成后，我们与大部队及连指失联，但通过零星空情判断，蓝军正在对我分散人员实施拉网式清剿，生存压力极大。被动隐蔽，迟早会被发现、消灭。我们认为，与其坐以待毙，不如主动出击，寻找一线生机，或为连队主力撤退争取更多时间，或对蓝军造成尽可能大的杀伤、迟滞，打乱其部署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观察着李中校的表情。

    李中校只是静静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出深浅，看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“至于选择蓝军最高指挥官作为目标，”史今继续道，声音不疾不徐，“是基于几点判断。一，蓝军战术风格明显，擅长渗透、斩首，其指挥机构必然前出、靠前，且防卫严密但机动性强。我们推测，其指挥所不会固定在某处，但会在几个预设的、便于观察和指挥的要点之间轮换。我们通过前期观察和遭遇，大致判断出其一个可能的临时指挥点区域。

    二，我们兵力极少，装备不全，强攻据点或与敌搜索队正面交火，毫无胜算。唯有采取非常规手段，袭击其要害节点，才有可能制造混乱，甚至创造‘斩首’机会。

    三，从战术价值上讲，如果能对蓝军最高指挥官造成威胁乃至‘杀伤’，无论成功与否，都将极大牵制蓝军行动，打乱其节奏，为整个战局创造变数。这符合我们断后小组‘最大限度迟滞、杀伤敌人’的核心任务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，最终决定，集中我们四人残存力量，主动设伏，引诱或逼迫蓝军指挥机构暴露，并伺机实施打击。”史今最后总结道。

    帐篷里安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只有电台设备发出的细微嗡嗡声，像某种看不见的电流在空气中流动。

    李中校的目光在史今脸上停留了几秒，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实性和背后隐含的东西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缓缓点了点头：“理由充分，逻辑清晰。在绝境下，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和决策，并且最终成功实施……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里，听不出是赞扬还是仅仅陈述事实。

    但史今知道，这一关，过了。

    “第三个问题，”李中校的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三多，“关于最后悬崖边的近身搏斗。许三多，你当时为什么选择那种……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？”

    许三多身体一僵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有些无措地看了看李中校，又看了看史今，喉咙动了动，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“报告首长，”史今接口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
    “当时情况危急。目标身手极好，反应极快，常规近身格斗，我和许三多短时间内难以制服。而且，目标有拔枪意图。一旦让其拿到武器，局势将瞬间逆转。许三多当时的行动，是情急之下，为了阻止目标使用武器，并为我创造控制机会，所采取的最直接、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方法。虽然冒险，但符合当时瞬息万变的战场实际。”

    李中校看向许三多：“是吗？”

    许三多用力点了点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肯定：“是……是副连长说的那样。不能让他拿枪。俺……俺也没想那么多，就想抱住他，不让他动。”

    李中校盯着许三多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脸上厚厚的污垢，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。

    许三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，手指又下意识地搓了搓膝盖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李中校终于收回了目光，身体向后，靠在了桌沿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