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互相看看，史今上身缠着厚厚的绷带，许三多手臂包着纱布，成才脚上裹着，脸上手上也贴了几块创可贴，都是一副刚从战场捡回半条命的狼狈样。

    “都弄好了？”赵海少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，他没进来，“弄好了出来，吃东西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互相搀扶着，慢慢走出帐篷。

    外面阳光正好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，驱散了一些帐篷里的阴冷和药味。

    空地上摆着一张折叠桌，上面放着几个军用饭盒，还有几个馒头，一盆看不出是什么的糊状食物，冒着稀薄的热气。

    “就这些，凑合吃。水在那儿。”赵海指了指旁边一个蓝色的大塑料桶，桶边挂着几个军用口杯。

    没人挑剔。

    三个人走过去，抓起馒头就啃。馒头是冷的，有点硬，但对他们饿了几天的肚子来说，已经是美味。那盆糊糊味道很怪，咸不咸淡不淡，还有点糊锅底的味道，但他们也顾不上，用勺子大口往嘴里送。就着凉白开，狼吞虎咽。

    赵海站在不远处，背着手看着他们吃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很快，饭盒见了底，馒头也吃完了。肚子里有了食，身上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，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、潮水般的疲惫，从骨头缝里往外渗。

    “吃完了回帐篷休息。没有命令，不准出来，不准到处走动。”赵海说，“需要什么，门口喊一声，有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史今应道。

    三个人又互相搀扶着，回到那顶小帐篷。一进去，许三多就一头栽倒在一张行军床上，几乎瞬间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，他太累了。

    成才把另一张床让给史今，自己抱了防潮垫和睡袋，铺在两张床之间的地上，躺了下去。他没马上睡，眼睛望着帐篷顶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史今在行军床上慢慢躺下，肋下的固定让他不能随意翻身，只能平躺着。

    身下的床板很硬，但比过去几天趴着的石头地、泥地、灌木丛，已经好太多了。帐篷里光线昏暗，只有门口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天光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。身体极度疲惫，大脑却不肯休息。无数画面、声音、念头，像失控的走马灯，在黑暗的视野里旋转、碰撞。

    悬崖边袁朗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，成才扣下扳机时那一声沉闷的枪响，许三多像疯牛一样撞过去时喉咙里的低吼，伍六一那条肿得发紫的腿。

    李中校平静但句句要害的问话。

    赵海少校公事公办的冷漠……

    这一切，都指向一个事实：他们这次玩大了。大到了超出他们自己，甚至可能超出钢七连，超出702团掌控的范围。

    “副连长。”成才的声音突然在昏暗里响起，很低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史今没睁眼。

    “你说……伍排长的腿，能保住吗？”成才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听不出的不确定。这在他身上很少见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史今回答，很肯定，“送得及时，处理得也及时。野战医院条件不差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成才应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又开口：“我开枪的时候……其实没想那么多，就觉得，那是唯一的机会。打背包，不会伤到你跟三多，但判罚系统会不会认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他认了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成才又沉默了一会儿，“那个蓝军中校……我在瞄准镜看到他最后看我的眼神，好像知道是我开的枪。”

    史今心里动了一下。他想起了悬崖上，袁朗抬头看向山坡方向的那个动作，还有他说的那句“你们的人，枪法挺准”。

    “可能吧。”史今说，“他是个高手，高手对危险，有直觉。”

    “他很厉害。”成才突然说，语气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，“比我见过的，都厉害，如果不是在悬崖边，如果不是你们缠住他，我打不中。”

    史今没接话。

    帐篷里又安静下来，只有许三多均匀的鼾声，和外面偶尔传来的、模糊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副连长，”成才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更轻，带着一种近乎迷茫的东西，“咱们这次……算赢了吗？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，史今也问过自己。

    “击毙”了蓝军最高指挥官，从战术上讲，无疑是巨大的胜利。可从全局看呢？演习没结束，蓝军实力尚在。从他们个人的处境看，被隔离在这里，前途未卜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史今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，“但咱们该做的，都做了。剩下的，交给上头评判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成才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，也没再追问。

    帐篷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史今听到了成才那边传来逐渐平稳深长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史今依旧睁着眼，望着帐篷顶那片被门口天光照亮的一小块帆布。上面有些细微的纹路，像地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