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帐篷里比外面看着还简单。两张行军床，一张折叠桌，几个马扎。

    地上铺着防潮垫，潮乎乎的，带着股橡胶和消毒水的混合味。角落里堆着几个绿色的背囊，不知道是谁的。

    赵海少校指了指行军床：“先收拾一下，处理伤口。卫生员在外面等着，弄完了叫他。”说完，他转身出了帐篷，帆布门帘落下来，晃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
    帐篷里剩下他们三个，没人说话，也没人动。

    就那么站着，听着外面隐约的脚步声，远处车辆引擎偶尔的闷响，还有风吹帐篷布发出的噗噗声。

    过了几秒钟，许三多先动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一张行军床前，把手里的枪小心地靠墙放好，然后开始卸身上的装备。弹匣袋，手榴弹袋，水壶，一样样摘下来，放在床边。动作有点慢，有点僵硬，像生了锈的机器。

    成才也动了，他把狙击枪轻轻平放在另一张床上，然后蹲下身，开始解作战靴的鞋带。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，解了半天才解开一只。

    史今没急着动，他走到帐篷门口，撩开一条缝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赵海少校站在十几米外，背对着帐篷，正和那个挎着医疗箱的卫生员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更远点，那两辆越野车还停在那儿，司机没下车，车窗黑乎乎的，反着光，之前那几个没标识的兵不见了，不知道去了哪儿。

    他放下门帘，走回来，在折叠桌边的马扎上坐下。

    他揉了揉眉心，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

    “都别愣着了，”史今开口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该处理伤处理伤，该收拾收拾。弄利索了，吃点东西，抓紧时间休息。后面还不知道啥情况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“哦”了一声，加快了动作。他把身上那件被划得破破烂烂、沾满血污泥泞的作训服脱下来，里面贴身的体能衫也湿透了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但结实的骨架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，左臂包扎的布条又渗出血了，胸口、肋侧、大腿上，青一块紫一块，还有不少被石头、荆棘划出的血道子，有些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。

    成才脱了靴子，又把袜子扯下来。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水泡，有一个破了，黏糊糊的。他皱着眉，从自己那几乎空了的背囊里翻出一小卷还算干净的绷带，撕了一截，胡乱缠在脚上。

    史今也开始卸装备。他把手枪、弹匣、手榴弹都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然后解开战术背心。

    背心一离开身体，他才感觉到前胸后背好几处火辣辣地疼，尤其是左肋下，刚才撞在石头上的地方，吸气都扯着疼，他撩起里面的衣服看了一眼，肋下一大片骇人的青紫，肿得老高。

    “副连长，你伤得不轻。”成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那卷绷带。

    “没事，骨头应该没断。”史今摆摆手，想把衣服放下。

    成才没听他的，蹲下身，仔细看了看那片瘀伤，又伸手轻轻按了按。

    史今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“卫生员马上来了，让他看。”成才说，收回了手，没再坚持自己处理。

    正说着，帐篷门帘被掀开了。刚才那个挎着医疗箱的上等兵卫生员走了进来。小伙子脸圆圆的，看着年纪不大，但动作很利索。

    他扫了一眼帐篷里的情况，目光在史今撩起的衣服下那片瘀伤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哪位伤得重？我先处理。”卫生员开口，语气公事公办，但不算生硬。

    “先看他。”史今指了指许三多。

    卫生员没多说，走到许三多身边。他让许三多坐到行军床上，抬起左臂。

    卫生员用剪刀剪开那条胡乱缠着的、浸透血污的布条，露出下面的伤口，伤口不算深，但皮肉翻着，边缘红肿，沾着泥土和草屑，有些地方已经有些发白的化脓迹象。

    “忍一下，有点疼。”卫生员说着，从医疗箱里拿出镊子、棉球和一小瓶消毒液。他用镊子夹着蘸饱消毒液的棉球，开始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污物和脓液。

    消毒液碰到伤口的瞬间，许三多疼得浑身一哆嗦，牙关猛地咬紧，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他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行军床冰凉的铁架子，指节捏得发白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，但硬是没喊出来。

    卫生员动作很快，也很稳。

    他迅速清理完伤口表面，又用新的棉球蘸了另一种药水涂抹上去，然后撒上些黄色的消炎药粉，最后用干净的纱布和绷带重新包扎好，手法熟练专业。

    “伤口有点感染，但不算严重。这几天别碰水，按时换药。”卫生员一边说，一边又检查了许三多身上其他几处明显的擦伤和划痕，做了简单处理。

    接着轮到成才。卫生员看了看他脚上磨破的水泡，用消毒过的针挑破，挤出积液，上药，包扎，身上几处被树枝石头划开的口子也一一处理了。

    最后是史今。卫生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