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今是被渴醒的。

    喉咙里像塞了把晒干的沙子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，他睁开眼，帐篷里一片昏暗，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凌晨。

    门口缝隙透进来的光很微弱，带着黄昏那种蒙蒙的灰黄色。

    他慢慢转过头。许三多还在旁边床上睡着，姿势都没变，打着小呼噜，成才睡在地上的防潮垫上，侧着身，背对着这边，呼吸均匀。

    帐篷里很安静，能听到外面风刮过山坳的呜呜声，还有远处隐约的、像是发电机或者什么设备的低沉嗡鸣，持续不断。

    渴。渴得厉害。

    史今试着动了动，想坐起来。肋下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像有根烧红的针扎进去，搅了一下。他闷哼一声，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，动作僵住了。

    固定得太紧了，稍微一用力就疼得钻心。他只能放弃，重新躺平，慢慢调整呼吸，等那阵剧痛过去。

    躺了一会儿，渴意更强烈了，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，尝到一点血腥味。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，看到折叠桌上放着几个军用口杯，还有他那个瘪了一半的水壶。

    够不着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这次动作更慢，用没受伤的右手撑住床板，一点一点，像挪动一块沉重的石头，把自己上半身慢慢撑起来。每动一下，肋下的固定都带来清晰的痛楚，但还能忍受。终于坐起来了，靠在冰冷的帐篷帆布上，喘了几口粗气。

    歇了几秒，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壶。手指刚碰到冰凉的壶身，

    “副连长，你别动，我来。”

    成才的声音突然响起。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，坐了起来，正看着史今。

    “没事，拿个水。”史今说，手已经抓住了水壶。

    成才没再说话，站起身，走过来，从史今手里拿过水壶，拧开盖子，递给他。然后又拿起一个口杯，走到帐篷角落那个蓝色塑料桶边，用挂在桶边的长柄勺舀了水，回来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史今没客气，接过水壶，仰头灌了几大口。清凉的水滑过喉咙，带来一阵近乎奢侈的舒爽感。他喝得有点急，呛了一下，咳嗽起来，牵动肋伤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“慢点喝。”成才说，语气很平淡。他转身，拿起桌上那个口杯，自己也喝了几口。

    许三多被咳嗽声惊醒了，迷迷糊糊地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茫然地看着他们：“咋了？开饭了？”

    “喝你的水。”成才把另一个口杯递给他。

    许三多接过，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，然后长长舒了口气，抹了抹嘴。他看看史今，又看看成才，眼神慢慢清醒了，想起了他们在哪儿，发生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帐篷里又安静下来。三个人各自坐着，喝水，或者发呆。外面天光似乎又暗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几点了？”许三多小声问。

    成才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，表蒙子裂了，但指针还在走：“下午……五点四十。”

    睡了大半天了。史今心想。身体像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，到处都在疼，但精神好了不少，脑子也清楚了些。

    “有动静吗？”史今问成才。他指帐篷外面。

    成才摇摇头：“偶尔有人走过，没进来。赵少校来过一次，在门口看了看，没说话，走了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帐篷外传来脚步声，在门口停住了。帆布门帘被掀开，赵海少校探进半个身子。

    “醒了？”他扫了一眼三人，“醒了就收拾一下，准备开饭。还是外面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就放下了门帘。脚步声远去。

    三个人互相看了看，开始慢慢活动手脚，准备下床。许三多和成才还好，主要是些皮外伤和疲劳。史今动作就慢多了，每一个动作都得小心，先试探，再慢慢发力。在成才的搀扶下，他才勉强站起来，挪到马扎边坐下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帐篷外传来搬动东西的声音，还有饭盒碰撞的轻响。赵海少校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依次走出帐篷。外面天已经擦黑了，西边天际还剩一抹暗淡的橘红。山坳里起了点薄雾，远处的树和山都变得影影绰绰。空气凉飕飕的，带着夜晚山林特有的湿气。

    折叠桌上摆好了饭盒，这次多了个不锈钢盆，里面是热气腾腾的、稠乎乎的面条汤，上面飘着几点油星和蔫了吧唧的菜叶。还有几个馒头，这次是热的，散发着面食的香味。

    “吃吧。”赵海少校站在几米外，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。

    三个人坐下，开始吃饭。面条汤没什么味道，但热乎乎的，喝下去胃里很舒服。馒头松软，带着碱香。他们吃得很安静，只有喝汤和咀嚼的声音。

    赵海少校没走，也没看他们，背着手望着山坳出口的方向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、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。

    声音在山坳外停了一下，然后朝着营地这边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