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三多坐在床边，有点发愣，看着门帘方向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史今靠在床上，没说话，成才这话，与其说是夸许三多，不如说是对他们这种“绝境狙击”本质的一种认知。

    许三多身上那种近乎本能的坚韧、专注和关键时刻豁出一切的狠劲，确实和顶尖狙击手的某些特质暗合，这小子，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。

    帐篷外传来脚步声，是赵海少校。他没进来，只在门口说：“没事别在帐篷里窝着，出来活动活动。不嫌闷得慌？”

    史今和许三多互相看了看，起身走出帐篷。

    外面阳光很好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山坳里的雾气散得差不多了，能看清周围的地形。营地确实不大，就几顶帐篷，两辆车，一片平整出来的空地。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和起伏的山坡，很隐蔽。

    成才还坐在早上那块石头上，望着外面。赵海少校在另一顶小帐篷门口，和一个士兵说着什么，手里拿着个文件夹。

    许三多伸了个懒腰，活动了一下胳膊腿，然后在空地上慢慢溜达起来。他走得很慢，一会儿看看天，一会儿看看地，像在自家后院散步，只是眼神里没什么焦距，显然心思不知道飘哪儿去了。

    史今慢慢走到成才旁边，也在石头上找了个地方坐下。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，坐上去很舒服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呢？”史今问。

    成才没回头，依旧望着远处：“没什么。就看山。”

    史今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层层叠叠的山，在秋日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、黄色和褐色，像一块巨大的、打翻了的调色板。很安静，很辽阔。和前几天他们挣扎求生的那片山林，似乎是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？”史今又问。

    成才沉默了几秒，才开口，声音很平：“没想什么。就是觉得……有点不真实。”

    史今明白他的意思。从你死我活的厮杀，到这片仿佛与世隔绝的宁静营地，这种转换太突然，太极端，让人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。

    “等消息吧。”史今说，像是对成才说，也像是对自己说，“该来的，总会来。”

    两人都没再说话，就那么并排坐着，望着远处的山。阳光洒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让人有点昏昏欲睡。

    中午，饭又送来了。还是粥和馒头，多了点咸菜。吃饭的时候，赵海少校过来了，手里拿着个军用保温杯，里面泡着茶。他喝了口茶，看着他们三个吃饭，忽然开口：“你们连队那个重伤员，伍六一，手术做完了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同时停下筷子，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手术顺利，骨头接上了，感染也控制住了。”赵海少校语气平淡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在医院躺着呢，没生命危险。养几个月，能恢复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，眼睛都亮了。成才也明显松了口气，握着勺子的手指松了松。史今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，也终于落了地。人没事，比什么都强。

    “谢谢首长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赵海少校摆摆手，没接话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下午的时间更显得漫长。许三多在空地上找了块平整点的石头，开始做俯卧撑。做得不算快，但很认真，一个一个，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滴。他手臂的伤口还没好利索，做的时候能看出有点别扭，但他没停。

    成才从帐篷里把他的狙击枪拿了出来，就坐在上午那块石头上，开始拆卸、擦拭、保养。他做得很专注，很仔细，每一个零件都擦得锃亮，抹上薄薄的枪油，再重新组装起来。动作流畅，一丝不苟，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。

    史今靠坐在帐篷门口的马扎上，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阳光斜照过来，在他脚前投下一小片光斑。他眯着眼，感受着阳光的温度，听着许三多粗重的喘息和成才摆弄枪械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
    时间，就在这单调的、近乎凝固的安静中，一点点流淌过去。

    傍晚，太阳西斜，天边染上金红色。山风又起来了，带着凉意。

    饭又送来了。这次是米饭，还有一盆土豆炖肉，虽然肉少土豆多，但热乎乎的，有荤腥。算是几天来最像样的一顿饭了。

    三个人围坐在折叠桌边，默默地吃着。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空地上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，远处又传来了汽车引擎声。这次只有一辆车，开得很快，卷起一路尘土，径直冲进了营地，吱嘎一声在空地中央刹住。

    车门打开，下来一个人。是李中校。

    他脸色比昨天更严肃，甚至带着点急迫。他一下车，目光就锁定了正在吃饭的史今三人，然后大步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赵海少校也从他那顶小帐篷里快步迎出。

    李中校走到桌前，没看桌上的饭菜，目光在史今、成才、许三多脸上扫过，然后沉声开口，语速很快：

    “收拾东西。五分钟后，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