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又亮了。

    光线透过帐篷帆布，在昏暗中切出几道朦朦胧胧的光柱，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。史今睁开眼，盯着头顶那片被岁月和风雨磨得发白的帆布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。

    肋下的疼痛似乎轻了点，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、闷闷的钝痛。他小心地吸了口气，感觉呼吸顺畅了些，但每次吸气还是能清晰感觉到固定绷带束缚下的、骨头和肌肉那种不自在的牵拉感。

    旁边床上，许三多还在睡，脸埋在枕头里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，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。地上，成才的睡袋已经叠好了，放在防潮垫一角，人不见了。

    史今慢慢坐起来，这个动作现在比昨天熟练了点，疼痛在可忍受的范围内。他靠在帐篷壁上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很安静。没有脚步声，没有人说话。只有远处那持续不断的、低沉的发电机嗡鸣，和风吹过山坳、掠过帐篷布发出的单调的噗噗声。

    他撩开帐篷门帘一角，往外看去。

    天才蒙蒙亮，东边天空是鱼肚白混着淡青的颜色。营地空地上，那盏瓦斯灯还亮着，在晨光里显得有气无力。折叠桌和马扎还在原地，桌上空荡荡的，昨晚的饭盒和盆已经收走了。

    成才坐在营地边缘，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，背对着帐篷。

    他没穿外套，只穿着体能衫，肩膀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晰。他就那么坐着，一动不动，望着山坳外面，那片被薄雾笼罩的、层层叠叠的墨绿色山影。

    史今放下门帘，重新靠回去。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个硬皮笔记本。笔记本边缘被汗水、雨水浸润得有些发软，但封皮依然坚硬。他翻开，里面那些他自己画的简易地图、标记、还有零星的记录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页。

    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昨天王副参谋长问的那些问题。每一个问题都很有分量，也很有指向性。上面到底在评估什么？仅仅是行动本身的过程和结果？还是他们这几个人的表现、能力，甚至……动机？

    帐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，是靴子踩在碎石和泥土上的声音。接着，门帘被掀开，成才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军用饭盒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醒了？”成才把饭盒放在折叠桌上，“刚送来的。粥。”

    饭盒里是白米粥，熬得挺稠，上面飘着点咸菜丝。还有两个馒头，这次是温的。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史今说。他挪到马扎边坐下。成才也拿了自己的那份，在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饭。粥没什么味道，但热乎乎的，喝下去胃里很舒服。馒头很实在，嚼起来有股麦香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，许三多醒了。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看到史今和成才在吃饭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才反应过来，赶紧爬下床。

    “有吃的？”他眼睛亮了亮。

    “你的在那儿。”成才用勺子指了指桌上另一个饭盒。

    许三多“哦”了一声，端过饭盒，也坐到桌边，埋头就吃。他吃得很香，稀里呼噜的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。

    “慢点，没人跟你抢。”史今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许三多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，但还是吃得很快。

    三个人吃完早饭，成才把空饭盒收拾出去，放在帐篷门口。很快，那个圆脸卫生员来了，背着他的医疗箱。

    “换药了。”卫生员说，语气还是那样，公事公办，但不凶。

    他先给许三多换了手臂上的药，检查了一下伤口。“恢复得还行，继续保持干燥，别乱动。”

    接着是成才。脚上的水泡基本消了，其他小伤口也好得很快。

    最后是史今。卫生员让他躺回床上，解开绷带，检查肋下的瘀伤。青紫的范围似乎小了点，颜色也变深了些，从吓人的紫黑变成了暗紫色。

    “肿消了些，是好事。但骨裂这玩意儿，急不得，必须静养。”卫生员一边重新上药包扎，一边嘱咐，“能躺着就别坐着，能坐着就别站着。千万别扭，别用力，别让这边受力。记住了？”

    “记住了。”史今应道。

    卫生员手法利落地重新固定好，比昨天缠得更专业些，松紧也合适。“按时吃药。明天我再来看。”他收拾好东西，背着箱子走了。

    帐篷里又剩下他们三个。上午的光阴似乎一下子被拉得很长，长得让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打发。

    许三多坐在床边，低头抠着自己手指头上结的痂。抠掉一小块，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，他赶紧停手，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史今。

    成才走到帐篷角落，打开其中一个背囊看了看，里面是些干净的作训服和内衣，应该是给他们准备的。他拿出两件，递给史今和许三多。

    “换上吧，身上那套没法要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史今和许三多接过衣服。身上这套确实没法看了，破破烂烂，血迹、泥污、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