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中校和另外两位军官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。

    那位上校看起来五十岁上下，个子不高，但很精干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目光沉静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。少校则年轻些，手里拿着个文件夹，站在上校侧后方半步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首长，这就是钢七连的史今、成才、许三多。”赵海少校介绍。

    李中校点点头，看向那位上校。

    上校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，在史今缠着绷带的肋部和许三多手臂的纱布上停留了片刻，最后落在史今脸上。他的眼神很平静，但有种穿透力，仿佛能看进人骨头里。

    “我是这次演习导演部的王副参谋长。”上校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带着金属般的质感，在山坳渐起的夜风里清晰可辨，“你们凌晨的行动报告，以及相关战场记录，我们已经看过了。有几个问题，需要当面向你们核实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首长请问。”史今挺了挺胸，尽量站直，尽管肋下疼得他直冒冷汗。

    “第一个问题，”王副参谋长目光如炬，“你们在最后悬崖边，与蓝军指挥官近距离接触时，是否确认，对方在你们狙击手开枪、也就是他被判定‘阵亡’之前，就已经做出了明确的、意图使用武器的动作？具体是什么动作？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很具体，也很关键。史今心里微微一凛。这是在确认最后时刻的交战细节，可能关乎“击毙”过程的判定，甚至可能涉及到一些规则层面的争议。

    “报告首长，”史今回忆着当时电光石火的瞬间，语气肯定，“是的。目标在与我方队员许三多近身缠斗、暂时摆脱后，右手有明显、快速下探，摸向腿侧枪套的动作。枪套的搭扣似乎已经被他之前用左手解开了。我认为，其意图是拔枪，使用武器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清楚了？”王副参谋长追问。

    “看清楚了。我当时距离他不到两米，视线无遮挡。而且，”史今顿了顿，“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，我方队员许三多也正是为了阻止他拔枪，才采取了后续的冲撞行动。”

    王副参谋长的目光转向许三多：“许三多，你呢？你看到他要拔枪了吗？”

    许三多被点名，身体一紧，用力点头：“看、看到了！他手往下面摸，那儿别着枪！俺怕他拿到，就……就撞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王副参谋长没说话，看向旁边的李中校。李中校微微颔首，表示认可。

    “第二个问题，”王副参谋长重新看向史今，“你们整个行动，从最初决定伏击，到选择伏击点，制造混乱引诱，最后完成狙击，这一系列的决策和行动，是谁主导的？或者说，谁的思路起了决定性作用？”

    来了，史今的心脏平稳而有力地跳动了一下。这个问题，关乎责任，也关乎功劳的归属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看了一眼身边的成才和许三多，然后才开口，声音沉稳：“报告首长，行动是我们四人共同商议决定。断后小组原本由我负责，但在与大部队失联、分散后，我们形成了临时战斗小组。关于主动出击、寻找战机的基本思路，是我们根据当时绝境和蓝军战术特点，共同讨论形成的共识。具体伏击点的选择、引诱方式的设定，主要由我提出方案，并与成才、伍六一、许三多共同完善。最后的狙击，由成才根据现场情况，独立判断并抓住时机完成。许三多则在近身缠斗和最后拦截中，起到了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整个行动能够成功，依赖于我们四人的相互信任、密切配合，以及……一点运气，缺了任何一环，都不可能完成。”

    王副参谋长静静地听着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等史今说完，他沉默了几秒钟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手中的文件夹边缘轻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只发了这一个音，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旁边的李中校这时上前半步，低声对王副参谋长说了句什么。王副参谋长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个问题，”王副参谋长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，这次是看向成才，“成才。你开枪的那一瞬间，有没有考虑过，激光束可能穿透目标背包后，依然存在误伤紧贴目标的己方人员的风险？哪怕这个风险很小。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很刁钻，也极其专业，直接指向狙击手的心理素质和风险判断。

    成才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，他迎着王副参谋长的目光，声音清晰平静：“报告首长，考虑过。我计算了距离、角度、军用战术背囊、以及激光束的穿透特性和衰减。当时目标背部完全暴露，与我方两名人员虽有纠缠，但主要接触点在下盘和侧前方。我射击的点位，位于背包上部中央，穿透后，激光束继续飞行方向与地面夹角较大，且会迅速衰减。理论上，误伤我方人员的概率低于千分之一。我认为，这个风险，在当时的战场态势和战术价值对比下，是可以接受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条理分明，数据清晰，冷静得不像是在描述一次生死一线的狙击，而是在做一道数学题。

    王副参谋长盯着成才看了好几秒，眼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