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中校那话砸下来，空气都像凝固了几秒。

    史今放下筷子，动作很慢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成才和许三多也跟着放下。许三多嘴里那口饭忘了咽下去，鼓着腮帮子，愣愣地看着李中校。

    “快点！”李中校催促，眉头拧着，“个人物品带上，其他不用管。车等着！”

    史今深吸一口气，肋下的固定被牵动，带来一阵熟悉的钝痛。他撑着桌子站起来，对成才和许三多点了点头：“收拾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立刻转身回帐篷。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，就那几件刚换上的干净衣服，还有各自的私人物品。史今把那个硬皮笔记本塞进怀里，贴身放好。成才检查了一下狙击枪，确认状态，然后背上。许三多把自己的水壶灌满，又把桌上剩下的半个馒头胡乱塞进嘴里。

    前后不到三分钟，三人重新走出帐篷，站在李中校面前。

    李中校扫了他们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就朝那辆还在发动的越野车走去。赵海少校已经拉开了后车门。

    “上车。”李中校自己坐进了副驾驶。

    史今三人鱼贯钻进后座。车厢里空间不小，但坐了三个大男人，还是有点挤。车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营地的灯光和气息。引擎低吼一声，车子猛地掉头，轮胎碾过碎石，朝着来时的方向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车里没人说话。李中校坐在前面，背挺得笔直，眼睛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、不断后退的山路，脸色在仪表盘幽绿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严肃。

    司机是个年轻士兵，抿着嘴，开得飞快，车身在崎岖的路上颠簸摇晃。

    史今靠在后座上，身体随着颠簸晃动。

    他侧头看向车窗外。外面已经完全黑了，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，两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，只有偶尔掠过的、被惊起的夜鸟模糊的影子。方向似乎是往山外走。

    去哪儿？去干什么？

    李中校没说。他们也没问。

    成才坐在史今旁边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无意识地互相轻轻叩击，这是他集中精神时的习惯。许三多坐在另一边，贴着车门，脸几乎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，眼睛瞪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黑暗，呼吸有点重。

    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多分钟，驶出了那片丘陵山地，拐上了一条相对平整的土路。又开了十几分钟，前方出现了灯光。不是零星的灯光，是一片。许多车辆、帐篷、临时架设的照明灯，把一片开阔地照得亮如白昼。能看到许多穿着各色迷彩服的身影在走动，车辆进进出出，电台天线林立，一派繁忙而紧张的景象。

    是演习导演部的前沿驻地。规模比他们之前待的那个小山坳营地大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
    越野车减速，经过了两道有士兵持枪站岗的哨卡，哨兵检查了李中校的证件，挥手放行。车子最后在一顶巨大的、墨绿色的指挥帐篷前停下。

    帐篷门口站着好几个军官，正低声交谈着什么，看到车子停下，都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下车。”李中校推开车门，跳了下去。

    史今三人跟着下车。脚踩在地上，是坚硬平整的夯土地面。空气中弥漫着柴油、汗水和一种紧绷的、属于高级指挥机构特有的气息。周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来，带着好奇、审视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意味。

    李中校没理会那些目光，对史今三人说了句“跟着我”，然后大步走向那顶最大的帐篷。门口的军官们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
    帐篷里灯火通明，亮得有些刺眼。空间极大，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沙盘，周围摆满了各种通讯终端、显示器和办公桌。许多军官和参谋人员在里面忙碌，通话声、键盘敲击声、纸张翻动声响成一片，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和咖啡因的味道。

    但帐篷最里面，沙盘后方，一片区域却相对安静。

    那里摆着一张长条桌，桌后坐着几个人。其中一个人，背对着门口，肩膀宽阔，穿着熨烫平整的常服，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。

    是个将军，一颗金星，少将。

    史今的心脏，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。虽然他早有预感这次动静不小，但直接面对这个级别的首长，还是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。

    他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两位首长，肩章是大校，有点面熟——是A师的王师长和刘政委。一年前前集团军年度军事大比武总结表彰大会上，远远见过主席台上的首长。但此刻，王师长和刘政委都坐在侧位，面色严肃，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们进来，并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李中校在距离长条桌几米外停下，立正，敬礼，声音洪亮：“报告总导演！人带到了！”

    总导演？史今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是了，这次是师级对抗演习，集团军派人下来担任导演部总导演，统一裁定胜负，监督演习进程，

    眼前这位少将，就是此次演习的最高裁决者。

    那位少将总导演缓缓转过身。

    这是一张棱角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