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导演的目光在史今、成才、许三多身上缓缓扫过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在史今缠着绷带的肋部，许三多手臂的纱布，还有成才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擦伤上停顿了片刻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王师长和刘政委，王师长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史今？”总导演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带着一种独特的、略显沙哑的磁性，但在嘈杂的帐篷里清晰可辨。

    “报告首长！702团三营钢七连副连长，史今！”史今挺直身体，尽量忽略肋部的疼痛，声音尽量平稳。

    “成才？”

    “报告首长！钢七连狙击手，成才！”

    “许三多？”

    “报、报告首长！钢七连……三排七班，许三多！”许三多声音有点发紧，但还算响亮。

    总导演点了点头，目光重新落回史今脸上：“伤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报告首长，骨裂，已固定处理，不影响行动！”史今回答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总导演不置可否，目光转向旁边一个参谋。那参谋立刻递过来一个文件夹。总导演接过，翻开，里面是厚厚的报告和图表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几眼，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。

    帐篷里一时间只剩下远处参谋人员低低的交谈声和设备的嗡嗡声。长条桌后另外几位军官，包括王师长、刘政委，还有导演部的几位高级参谋，也都沉默着，目光在史今三人和总导演之间移动。

    气氛有些凝重，甚至带着点压抑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总导演合上文件夹，抬起头。他没有再看史今，而是望着帐篷顶，似乎在思考什么。然后，他重新看向史今，眼神变得格外深沉。

    “你们凌晨干的那一票，”总导演缓缓开口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像有分量，“报告我看了。战场记录，我也调了。导调组那边的问询记录，我也听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三人，又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王师长方向：“四个人。一个重伤，一个骨裂，两个轻伤。缺粮少弹，被蓝军追着在山里跑了几天，最后，愣是摸到了人家指挥官的鼻子底下，还一枪给‘撂倒’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用词很随意，甚至带着点粗粝，但其中的意味，让史今三人心头都是一紧。

    “知道蓝军那支部队，什么来头吗？”总导演突然问。

    史今迟疑了一下，摇头：“报告首长，不知道，只知是专业化模拟敌军，战术风格特殊，装备精良，单兵素质极高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不知道也好。”总导演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，“知道了，你们可能还不敢这么干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绕过长条桌，走到沙盘前。

    沙盘上精细地标注着山川河流、道路城镇，还有代表双方部队的各种颜色小旗。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指示棒，在沙盘上一处标有蓝色旗帜的区域点了点。

    “他们在这儿，猫了快三天。把红军派过去摸底、试探的几个连队，像赶兔子一样撵得满山跑。战报你们可能没看到，不好看，很难看。”总导演的声音很平，但帐篷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红军这边，”他指示棒移向红色区域，在几个明显被“吃掉”或压制的单位上划过，其中就包括702团和A师其他几个单位的标识，“重装展不开，步兵找不到人，指挥所挨了好几回闷棍，整个局面，被动，憋屈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指示棒，转过身，目光再次落到史今身上：“然后，你们四个，断了后，散了伙，自己瞎琢磨，搞了这么一出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史今面前，距离很近。

    史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还有那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、混合着疲惫和压力的气息。总导演的眼睛盯着史今，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看到他骨头里去。

    “史今，”总导演开口，声音压低了点，只有他们这几个人能听清，“你跟我说实话。当时决定这么干的时候，你怎么想的？就真不怕死？不怕把你们最后这点人，全折进去？”

    帐篷里更安静了，连远处的嘈杂声似乎都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，王师长和刘政委也微微前倾了身体。

    史今迎着总导演的目光，没有躲闪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咽下因紧张而产生的干涩感，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清晰：

    “报告首长，当时没想那么多。就想着，断后的任务，是拖住敌人，给连队主力突围创造机会。拖，不是等死。有机会咬他一口，就不能放过。能打乱他，让他疼，让他难受，就算我们全‘交代’了，也值。至于怕死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苦涩的弧度：“当时那情况，怕也没用。左右是个‘死’，不如死之前，干点有用的事。”

    总导演盯着他，半晌没说话。

    那双锐利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最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