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人不多，除了他们三个，只有零星几个穿着病号服或者作训服的伤员和医护人员。早饭是小米粥，馒头，咸菜，还有煮鸡蛋。很简单，但热气腾腾，管够。

    三个人默默地吃着，食堂里很安静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。

    但史今能感觉到，周围那些零星的目光，时不时就飘过来，落在他们身上，带着好奇，打量，还有隐约的……指指点点？他听不清那些低语，但能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。

    吃完饭回病房。路上，在楼梯拐角，碰到两个胳膊吊着绷带的兵，看臂章是其他团的。

    那两个兵看到他们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目光在史今和许三多身上缠着的绷带上停了停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压低声音飞快地说着什么，走开了。

    史今皱了皱眉，没说什么。回到病房，他让成才关上房门。

    “都歇着吧。下午还不知道啥情况。”史今说，重新躺回床上。

    上午就在安静的休息中过去。阳光慢慢移动，病房里的光线越来越亮。

    许三多躺在床上有睡不着，又爬起来，在狭小的病房里慢慢溜达，数着地砖格子。成才则坐在床边，拿出块干净的布，又开始擦拭他那支已经锃亮的狙击枪，动作缓慢，一丝不苟，像是在完成某种必须的仪式。

    中午，饭是护士用托盘送来的，土豆烧牛肉，炒青菜，米饭，比早饭丰盛。护士放下饭，看了看他们，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没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，走廊里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，还有说话声，朝着他们病房这边来了。史今放下筷子，看向门口。

    病房门被敲了两下，然后推开。几个人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领头的是个上校，五十岁上下，个子不高，但很结实，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，眼神沉稳，不怒自威。史今认得，是他们702团的王庆瑞团长。

    团长身后跟着团政委，还有作训股的几个参谋。另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中校。

    “团长！政委！”史今立刻想下床立正，被王团长摆手制止了。

    “躺着，莫动。”王团长走到史今床边，低头看了看他肋下的固定带，又看了看旁边床上的许三多和成才，目光在许三多手臂的纱布上多停留了一秒。他眉头微微皱着，但眼神里有关切，也有一丝复杂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伤么样？医生怎么说？”王团长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带着湖北口音特有的沉稳和力度，语速不快，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“报告团长，骨裂，需要静养，没大碍。”史今回答，身体不自觉地挺直了些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王团长点点头，在床边唯一的凳子上坐下，其他人或站或靠在墙边。小小的病房顿时显得拥挤起来，但很安静，只有团长沉稳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。

    “你们的事，导演部通报下来了。”王团长开口，目光依次扫过三人，最后停在史今脸上，“总导演亲自拍板定的性，干得不错。给团里，给师里，都争了光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：“尤其是最后悬崖边上那一下子，胆大，心细，配合得好。要不是你们，这场演习，咱们红军这边，脸就丢大了。蓝军那支队伍，是集团军特意调来的专业‘磨刀石’，手段硬，路子刁。咱们好几个主力连队上去，都没讨到好，吃了不小的亏。你们能在那种绝境下，反手给他来这么一下，不容易。非常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史今三人没说话，静静听着。团政委在一旁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“伍六一那边，医院来了消息，手术成功，正在恢复。你们莫担心。”王团长又说，语气平稳，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，“你们现在的任务，就是在这里，安心养伤。别的莫想。团里会安排好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团长。”史今说。

    王团长点了点头，目光在三人脸上又转了一圈，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刻在脑子里。他沉默了几秒钟，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史今，”王团长再次开口，声音压低了些，目光也变得格外深邃，“你带他们搞的这一出，动静不小。上面看在了眼里，记在了本子上。这是好事，也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锋微微一顿，没有说完，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，“总之，事已至此，莫多想。先把伤养好。后面的事，团里，师里，包括上面，自有安排。你们几个，是钢七连的兵，也是702团的兵。无论走到哪一步，团里心里都有数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说得很平稳，甚至有些含糊，但史今听懂了其中的分量。这是在给他们定心，也是在提醒他们，事情还没完，后面可能还有更大的波澜或变动。但团里，会站在他们后面。

    “是！明白！”史今挺直胸膛，认真地回答。

    王团长看着他，又看了看旁边的成才和许三多，脸上那严肃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许三多床边，看了看他手臂的伤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