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出去了。

    病房里只剩下史今和许三多。

    许三多坐在床边，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。他有话想问，又不知道该怎么问，怕问错了。

    “三多。”史今突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啊？副连长？”许三多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想啥呢？”史今看着他，眼神很平和。

    “没、没想啥。”许三多摇摇头，但马上又觉得不对，他舔了舔嘴唇，小声说，“副连长，咱们干了这事，后面会有麻烦吗？”

    史今沉默了一下，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：“你觉得，咱们干的事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“对！”许三多想都没想，脱口而出，“咱们是当兵的，敌人来了，就得打！断后的任务，就是拖住他们！咱们拖住了，还打掉了他们的头儿！”

    他说得有点急，脸都微微涨红了。

    史今看着他，嘴角似乎弯了一下，很淡：“是啊，当兵的，就该这么想。那你还怕什么麻烦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许三多噎住了，他挠挠头，“我不是怕麻烦。我是……我是怕因为咱们，给连里，给团里添麻烦。团长昨天那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团长那话，是提醒，也是爱护。”

    史今缓缓说，目光望向窗外，“咱们是钢七连的兵，干了好事，连里脸上有光。可这光太亮了，照到的地方就多，看的眼睛就多。有的觉得好，有的可能就觉得刺眼。这就是团长说的‘好事，也是……’后面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收回目光，看向许三多：“但不管别人怎么看，怎么说，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杆秤。秤砣就是咱们穿这身军装的道理。保家卫国，完成任务，这是本分。咱们把本分的事，在绝境下，用命拼着去做了，还做成了。这就够了。至于后面是福是祸，那是上面考虑的事，也是咱们躲不开的事。是福，咱不骄；是祸，咱不怂。记着自己是钢七连的兵，记着团长那句‘团里心里有数’，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听着，眼睛一眨不眨。史今的话不像成才说的那么直白，甚至有点绕，但他听懂了。心里那点慌乱和茫然，好像被这番话熨平了一些。是啊，怕啥呢？该干的都干了，对得起这身军装，对得起连队。后面的事，来了再说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，副连长。”许三多用力点点头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
    史今看着他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是又靠回床头，闭上了眼睛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能看清他眼下的疲惫和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、近乎叹息的弧度。

    许三多也重新躺下，望着天花板。阳光在天花板上移动，光影变化。他脑子里不再那么乱了。团长的话，成才的话，副连长的话，在他心里慢慢沉淀，混在一起，变成一种说不清的、沉甸甸的东西，但不再让人慌了。

    他想，等伤好了，回到连队，一定要更拼命地训练，更认真地当兵。

   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，傻愣愣的，啥也不想。他是钢七连的兵，是干掉了蓝军头儿的兵，不能再给连队丢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