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
    史今他们从团部会议室出来，还没走到楼下，就感觉一路上遇到的人，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以前是好奇，打量，现在多了点别的，说不清是羡慕，是惊讶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有人想上来搭话，又好像不敢，就那么远远看着，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三人一路沉默着走回医院。

    谁都没说话，脑子里都还在嗡嗡响着刚才团长那些话。

    回到病房，关上门。

    阳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，把小小的房间照得通亮。空

    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，慢悠悠的。

    许三多一屁股坐在床上，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。他脑子里还回响着“教导队”“预提班长”“重点培养”这些词。每个字都懂，连在一起，就有点晕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史今，又看看成才，嘴巴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啥。

    成才站在窗前，背对着他们，望着外面。阳光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，线条显得有些冷硬。他没擦枪，也没动，就那么站着，像尊雕塑。

    史今慢慢走到自己床边坐下，动作很小心。

    肋下的固定带似乎比刚才更紧了些，勒得呼吸有点费力。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硬皮笔记本，拿在手里，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封皮。

    培训，指挥学院，中级指挥专业。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，和“山猫”的记忆碎片，和钢七连的日常，和悬崖边的搏杀，混在一起，搅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副连长……”许三多终于憋出一句，声音有点干，“咱们……是不是要分开了？”

    史今抬起头，看着许三多那双带着茫然和不安的眼睛，心里动了一下。他点了点头，声音有点哑：“嗯。暂时分开。去不同的地方，学不同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还回钢七连吗？”许三多追问，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。

    史今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，他也没答案。

    培训之后，分配去哪里，是留在军校，还是回老部队，或者去别的单位，都不是他现在能决定的。

    他看着许三多，缓缓说：“不管去哪，都是穿这身军装。钢七连的兵，走到哪，都别忘了自己是哪儿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用力点了点头，眼圈有点红，但他使劲眨了眨眼，忍住了。他低下头，继续抠床单，手指用力，把床单抠出一个小洞。

    成才这时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，脸上表情有些模糊。他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，但仔细听，能听出底下压着的一丝波动：“特种侦察营狙击手集训队……我打听过。那是集团军最好的狙击手苗子才能去的地方。淘汰率很高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史今，眼神复杂：“副连长，要不是你带着我们搞了那一出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你自己打的枪。”史今打断他，语气很肯定，“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。你能抓住，是因为你本来就有那本事。”

    成才没说话，只是抿紧了嘴唇。

    他走到自己床边，拿起那块擦枪布，在手里无意识地揉搓着。那块布已经很旧了，边缘都磨起了毛。

    病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和远处隐约的嘈杂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成才突然开口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：“不管去不去得成，不管最后留不留得下，我都会去，拼了命，也得留下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。眼神里，是史今熟悉的、属于成才的那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和狠劲。

    史今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成才一旦下了决心，十头牛也拉不回来。这或许是好事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俺也去！”许三多突然抬起头，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晕，但眼神很亮，“去教导队！好好学！当个好班长！不给钢七连丢人！”

    他说得有点急，脸又红了，但眼神里的光，是认真的。

    史今看着他们，一个冷静狠厉，一个懵懂却执着，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，慢慢沉淀下来，变成一种沉甸甸的、带着暖意的踏实。不管前路如何，至少眼前这两个兵，没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好事”砸晕，也没被可能的前路艰险吓退。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史今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
    他收起笔记本，重新塞回怀里，硬壳的边角硌着胸口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。

    消息在医院里彻底传开了。

    下午，病房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，一个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。

    是高城。

    他穿着作训服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脸上带着赶路的汗和尘土，眼睛亮得灼人。

    一进门，目光就锁定了病床上的史今，又扫过窗边的成才和床边的许三多。

    “行啊你们几个！”高城嗓门大，带着点京片子特有的冲劲儿，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并不刺耳，反而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