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，摸底考核。

    考的是战术理论基础，闭卷，三道大题，全是综合想定。

    给一堆敌情我情地形天候条件，让你分析判断，定下决心，组织协同。说白了，就是看你能不能把教材上的条条框框，变成战场上的真招实策。

    考场设在阶梯教室。

    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，照得人脸发白。空气里飘着油墨和汗味，混杂在一起，闷得慌。几十个人埋头答卷，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偶尔有人翻卷子，或者重重叹口气。

    史今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

    卷子发下来，他先通览了一遍。题目不难，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。

    那些战术计算、兵力部署、火力配系，在他脑子里几乎是本能反应。但他还是刻意放慢了速度。每道题，他都先在心里推演两遍，再用这个时代的术语和格式写出来。字迹工整，逻辑清晰，该画图的地方画图，该列表的地方列表。

    他甚至故意在一些非关键环节留了点“瑕疵”，比如某个支援火力的展开时间算得不够精确，或者对敌预备队的使用判断偏保守。

    太完美了，反而扎眼。

    做完卷子，还剩四十分钟。他没急着交，又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明显的“超前”痕迹，这才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出神。窗外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，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，在地上晃着碎金。

    考试结束铃响。

    收卷子，杨教员亲自收，走到史今桌边，拿起他的卷子，目光快速扫了一遍。眉头微微一动，没什么表情变化，但收卷子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三天后，成绩公布。

    贴在队部门口的黑板上。

    红纸黑字，写得清清楚楚，史今的名字排在第一位，后面跟着分数：98。第二名是赵中尉，88。

    消息传得很快，吃饭的时候，走在路上，总有人指指点点的。

    史今听见有人在背后嘀咕：“那个A师来的中尉，叫什么史今的，考了第一，98分，真他妈邪门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就是普通连队的副连长，也不是什么尖子集训队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是作弊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作你个头，杨教员的监考，你作一个试试？”

    史今就当没听见。

    该干嘛干嘛，上课，记笔记，下课，泡图书馆。

    但从那天起，他明显感觉到，周围的目光变了。

    李洪涛看他时，眼里多了点琢磨不透的劲儿。

    赵中尉倒是主动找他搭过两次话，聊的都是战术问题，话里话外在探他的底。史今应付得滴水不漏，该说的说，不该说的就说“在部队瞎琢磨的”。

    真正让事情起变化的，是他开始频繁出入图书馆和教研室。

    图书馆二楼西侧，有个军事资料室。

    里面存的都是些老教材、旧期刊、内部出版的翻译资料，有些纸页都泛黄了，散发着陈旧的霉味。平时很少有人去，管理员是个退伍老兵，戴着老花镜，整天坐在门口打盹。

    史今成了那里的常客。

    他专挑那些七八十年代的老教材看，尤其是关于苏军摩步师攻防战术、美军空地一体战早期理论的译著。看得极慢，边看边做笔记，摘抄，画图。

    笔记本用了好几本，记得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他还经常去找教员请教问题。不只是杨教员，战术教研室的几个副教授，甚至教军事地形学、外军研究的老师，都被他问过。他问的问题，一开始还算正常，都是教材范围内的延伸。后来就越来越刁钻，越来越偏向实战中的极端情况。

    比如他问杨教员：“教材上说，防御战斗中预备队通常配置在纵深二至三公里处。但如果敌方拥有强大的远程压制火力，且侦察手段先进，这个距离是否意味着预备队在集结阶段就会遭受重大损失？有没有可能将预备队拆分成更小的单位，前置配置，或者采取更灵活的机动方案？”

    杨教员当时正在喝茶，听完问题，茶杯端在半空停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放下杯子，看着史今，眼神里有点意外，还有点审视的味道：“你这个想法，有点意思。说说看，你是怎么想到这个问题的？”

    史今早有准备：“去年我们师搞过一次对抗演习，蓝军的远程火力对我们的预备队威胁很大。我当时就在想，教材上的标准，是不是在某些条件下需要修正。”他把问题归结于演习实践，合情合理。

    杨教员点点头，没再多问，但给了他几本内部参考资料，让他回去好好看看。

    还有一次，在军事地形学课上，教员讲到利用夜暗条件和复杂地形实施隐蔽机动。

    史今课后找到教员，拿出自己画的一张草图，上面标注了一条在山地丛林地带的长距离迂回路线，沿途对观察所、通信节点、后勤补给点都做了标记，甚至连在不同地段的行军速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