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时间，眨眼就过。

    日历翻到十二月中旬。北方的冬天说来就来，营区操场的老槐树早落光了叶子，光秃秃的枝杈直直戳在灰蒙蒙的天上。

    清晨的场地结着一层薄霜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，凉意顺着鞋底往上钻。

    唯独三营的训练场，从头到尾透着散不去的热气。

    这两个月，全营周会操雷打不动，整整八次。

    八次排名，名次一次没变。

    钢七连稳坐第一，八连死死咬住第二，九连垫底第三。

    名次看着一成不变，里头的差距，却在肉眼可见地飞速缩小。

    第一次会操，八连总分比七连差了快一成，差距肉眼悬殊。

    到第八次结束，差距已经缩到三个点不到。稍微一个科目发力，就能抹平。

    九连的进步更吓人。

    起初是远远掉队，连八连的尾气都追不上。这两个月闷头死练，硬生生咬上了八连的尾巴。好几次单项科目直接反超，把八连的兵惊出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高城每次会操收尾，话少得可怜，永远三句。

    报排名，点问题，最后一句固定不变。

    “下周继续。”

    不刻意夸，不刻意骂，没有多余安抚，也没有多余施压。

    可就是这种不松不紧的节奏，把八连九连所有人的神经绷得死死的，一天都不敢懈怠。

    大家心里都透亮。

    七连扎扎实实练了半年，他们满打满算只磨合两个月。

    两个月追半年，本来就不现实。真要是轻轻松松追上了，钢七连这块金字招牌，早就名不副实。

    追不追得上是实力问题，缩不缩小差距，是态度问题。没人敢松那口气。

    说好的两个月帮扶期限，今天正式到期。

    连部门口，史今靠着门框站着，目光落在训练场的六班身上。

    许三多正带队练轻机枪瞄准，站在队伍前，俯身示范据枪姿势。

    身子稳得像钉在地上，手势干脆，讲解语速不疾不徐。

    围着他的六个兵，四个新兵两个第二年兵，早就褪去了两个月前的青涩懵懂。

    站姿挺拔，眼神笃定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喊口令、做动作、互相纠错，一套流程行云流水。

    谁也看不出，这是当初被抽空骨干、底子单薄的残编班。

    六班现在的精气神，完全是正经尖刀班组的样子。

    史今看了片刻，转身走回办公桌前，拿起电话拨通营部。

    “营长，六班外派骨干归建的事，咱们约的期限到了，我跟你商量下后续安排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两秒，传来高城简短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过来。”

    史今赶到营部办公室，一推门就看见两张熟面孔。

    赵刚和王海都在。

    两人分坐在沙发两侧，面前茶几各摆着一杯热茶，茶水冒着细烟，一口没动。

    屋里气氛算不上紧绷，却透着一股子难言的微妙。

    见史今进门，赵刚微微点头示意。王海坐直身子，轻轻欠了欠屁股。

    高城坐在办公桌后，桌面上摊着三份纸质文件，边角压得平整。

    等史今落座，他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今天喊你们三个过来，就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两个月前，七连三十六名骨干下沉八连九连帮扶，限期两个月。现在时间到，聊归建。”

    他抬下巴看向赵刚。

    “你先说。”

    赵刚抬手拿起茶杯，指尖摩挲着杯壁，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“营长，我先说句公道话。”

    “七连这帮骨干，这两个月是真干活、真帮带。通信、急救两个短板科目，完全是他们一点点抠出来、带出来的。没有他们，八连不可能有现在的起色。这点我认，绝不扯皮。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，语气多了几分恳切。

    “但我也有难处。”

    “八连现在看着进步快，实则没完全站稳。班组战术、临场调度这些硬骨头，我们自己的排长班长经验还差得远。”

    “这时候骨干一下子全撤走，我怕我们好不容易提起来的训练节奏，直接断掉。刚缩小的差距，又被七连重新拉开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高城，态度放得很端正。

    “我不求多留，能不能分批归建？先撤一半，留一半再帮带一个月，让我们自己的骨干彻底接上手。”

    高城没接话，转头看向另一侧。

    “王海，你怎么想？”

    王海比赵刚更直白，没有铺垫，直奔主题。

    “营长，我跟赵连长想法一致。”

    “九连底子本来就薄，起步最慢。这两个月靠着七连骨干托底，才把训练风气、基础科目拉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