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战医院的病房，永远飘着散不开的消毒水味。

    惨白墙壁衬着头顶冷白的日光灯，光线直直砸下来，晃得人眼底发空，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寡淡。

    史今半靠在病床上，后背垫着折叠被褥。左手手背的划伤已经清理包扎完毕，一圈白纱布裹得严实，盖住了一路磨出来的血痕。

    许三多坐在邻床，裤腿高高卷过膝盖。

    整片膝头皮肉磨得通红发烂，结着斑驳血痂。

    护士捏着棉签蘸着碘伏，一点点细细擦拭伤口，动作轻柔，他却坐得笔直，脊背纹丝不动，半点不痛呼。

    窗边椅子上坐着成才。

    他撸起右臂衣袖，整条小臂密密麻麻全是灌木刮出来的细口子，深浅交错。新渗的血丝混着尘土，看着狰狞杂乱。

    护士拿着棉球一遍遍消毒，他眼神定定望着窗外，周身冷硬的紧绷感，终于松了些许。

    四十八小时极限选拔，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奔袭、潜伏、血战、死局拉扯。

    压在骨头缝里的疲惫，悬在心头的紧绷，到这一刻才算彻底卸下来。

    三人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病房里只剩护士换药的轻微声响，安静得踏实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病房门被人直接推开。

    没有敲门，干脆利落，带着军营里独有的硬朗气场。

    高城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一身作训服洗得发白，边角微微泛旧，腰间武装带扎得笔直，扣卡扣得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，装着几瓶矿泉水、一袋散装水果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，视线不急不缓扫过三人。

    先落在史今缠着纱布的手上，再扫过许三多破皮的膝盖，最后定格在成才满是划痕的小臂上。

    嘴角扯出一点调侃的弧度，语气还是那副桀骜又护短的老样子。

    “一个个的，仗打得凶悍，伤得也够狼狈。”

    史今抬眼，淡淡笑了笑：“营长，你怎么抽空过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，我来看看自己的兵，还犯法？”

    高城迈步走进病房，把塑料袋随手搁在床头柜上，拉过一把木椅稳稳坐下。

    “团里安排我过来探望，你们三个是钢七营出去的人，真要是没人管，任由外人说闲话，我高城丢不起这个脸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摸出一瓶矿泉水，拧开瓶盖灌了一口，动作随性松弛。

    神色却慢慢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跟你们说个正事。”

    “选拔结果定了，袁朗亲自回团里提的档案，你们三个，全员通过。”

    “从现在起，正式拿上A大队预备队员的身份了。”

    三人心里其实早有预判。

    可这消息从高城嘴里堂堂正正说出来，味道完全不一样。

    许三多低着头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，藏不住的笑意，眉眼都亮了不少。

    成才靠着椅背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，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开，眼底积压多日的疲惫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史今只是轻轻点头，神色平静，没太多外露情绪。

    高城看着他们三人，沉默好几秒，语气又往下压了几分，多了几分沉重。

    “我今天来，还有件要紧事跟你们交底。”

    “团里刚定的调子，等今年新兵全部下连，抽调钢七连所有骨干，打散分派到全团各个连队。”

    这话落下，病房里瞬间静了。

    史今眼底微动，脸上的淡笑瞬间敛去。

    许三多猛地抬头，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错愕。

    成才也收回远眺的目光，转头看向高城。

    “团部的想法很简单。”

    高城嗓音低沉，缓缓解释。

    “全团搞信息化转型，就属钢七连摸出来的经验最成熟，连队骨干素质最硬。”

    “把你们这批老人拆出去，撒到各个薄弱连队，能带新兵、提标准、压作风。全团的转型速度，能直接拉快一大截。”

    “团党委已经拍板同意大方向，具体怎么分流、怎么抽调，还在细化方案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，轻轻皱起眉，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担忧。

    “但我心里没底。”

    “七连能打，靠的就是这批老骨干撑着底气。骨干一散，连队战力必然下滑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辛辛苦苦熬了半年，硬生生把七营从普通营队磨成尖刀营，真要是底子掏空，我怕之前所有的苦，全都白吃，一步退回原点。”

    空气安安静静的。

    许三多和成才都没说话，双双转头看向史今。

    整个七连，没人比史今更懂连队的根，更懂七连的魂。

    史今沉默了片刻，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稳得落地。

    “营长，这不是坏事，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