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被淘汰的一中队二十六个人、三中队的七个人和那几顶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帐篷，什么也没有留下。

    三十个人，十个小组，像十滴水珠落入大海，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夜中。

    罗恒赶到一中队指挥所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。

    他站在洼地边缘，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指挥所，脸色阴沉得像头顶的天空。

    韩峰坐在一顶倒塌的帐篷旁边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烟头在雨中冒着微弱的白烟。

    他看到罗恒来了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朝他举了一下烟盒，示意他要不要来一根。

    罗恒没有接，他站在雨中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了一句：“他们人呢？”

    韩峰吸了一口烟，缓缓吐出，烟雾在雨水中迅速消散：“走了，打完就走了，没有停留，没有打扫战场，直接散了。”

    罗恒的眉头皱了起来：“散了？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韩峰看了他一眼：“三人一组，各自分散，十个小组，现在分布在十平方公里的山林里，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我违规提醒你一句，三中队自始至终没有设指挥所，我不知道史今来了以后这一个多月，三中队经历了什么，但刚刚史今分散前交代了一句，他们分散的每个人都是指挥，即使史今被敲掉了，不影响他们的任务完成。”

    “他妈的，史今这是耍赖，难怪我一直找不到三中队的指挥所。”

    罗恒气急败坏的说道。

    “错了，对抗规则是：胜负只看一点，摧毁对方核心指挥所即为获胜，超时未达成目标，或己方指挥所被破，直接判负，没有规定说设多少指挥所，或者必须在哪里设指挥所，是我们陷入固有思维了。”

    罗恒沉默了好一会。

    然后他按下喉麦，对二中队下达了指令：“各小组注意，三中队已经分散，三人一组，共十个小组，扩大搜索范围，发现任何可疑目标，立即报告，不要单独接触。”

    指令下达之后，二中队的人开始在山林中散开，展开了更大范围的搜索。

    七十四个人，在漆黑的雨夜里，像一张不断扩张的网，试图把三中队那三十个人从黑暗中捞出来。

    但三中队的人，就像水滴融入了大海一样，彻底消失了。

    罗恒站在雨中，听着耳机里不断传来的各小组报告，没有发现，没有发现，还是没有发现。他的心情越来越焦躁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罗恒走到三中队淘汰队员那里，拿起一套通讯设备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周海东阻止到“罗队，你这样违规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违规，是你们三中队分散的太快，忘记毁坏死人身上的通讯设备了，战场上敌军难道不会利用你们的通讯设备？再说，是你们三队先使用通讯设备传递假消息的。”罗恒反问道。

    罗恒戴上耳机，开始监听。

    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音。

    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，是史今的声音，在公开频段中清晰地传来：“各组报告位置。”

    然后是刘闯的声音，带着一丝细微的喘息：“一组，南侧密林，正在向集结点移动，未发现追踪。”

    高岩的声音接着传来：“二组，西北侧山脊，已通过第二集结点，未发现异常。”

    然后是方建军的声音，比前两个人更稳一些：“三组，东侧溪沟，正在迂回，暂时安全。”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。

    第四组，第五组，第六组……一直到第十组。

    十个小组，全部在公开频段中报告了自己的位置和状态，每一个字，都被罗恒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立刻下令追击。

    他吃过一次亏了。

    刚才在南侧，他就是因为轻信了监听到的通讯内容，才被引到了错误的方向，这一次，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
    他按下喉麦，对二中队下达了指令：“各小组注意，继续扩大搜索范围。这里还有六套二队的通讯设备，派人来领取，但是不要根据监听信息轻易的做出判断，所有行动，以实际接触为准。”

    指令下达之后，他靠在树干上，闭上了眼睛，风雨声在耳边呼啸着，但他没有去听那些声音。

    他在想一个问题，史今到底想干什么？端掉了一中队指挥所之后，他没有趁势进攻二中队的指挥所，而是把所有人分散了。

    这不符合常理，如果他是史今，他会趁着士气正旺的时候，一鼓作气打掉第二个目标，但史今没有这么做。

    为什么？

    罗恒睁开眼睛，看着漆黑的雨幕，沉默了很久，他没有找到答案。但他隐隐有一种感觉，史今的棋，还没有下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注意，三中队那七个淘汰的队员眼睛里泛着光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