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山林的另一侧，史今正蹲在一块岩石下面，雨水顺着岩石的边缘滴落下来，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。

    他的耳机里，不断传来各组的位置报告，他没有回复每一条报告，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着每一个组的位置和状态。

    十个小组，分散在十平方公里的山林中。

    每一个小组都知道自己的集结点，每一个小组都知道自己在整体计划中的角色。

    他们在黑暗中穿行着，像一群在深海中游弋的鱼，无声无息，却又彼此呼应。

    史今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手表。

    距离天亮还有大约六个小时。在天亮之前，他需要完成最后一件事，找到二中队的指挥所，然后，在罗恒反应过来之前，把它敲掉。

    他按下喉麦，发出了一条简短的指令，只有四个字：“按计划走。”

    耳机里传来九声短促的敲击声。

    九个小组，全部确认。

    史今放下手，从岩石下面站起来，带着身后的两个人，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幕中。

    雨没停过。

    从入夜落到凌晨，密密麻麻的雨线砸在山林间，把整座山谷泡得透湿。

    风声裹着雨声层层叠叠，堵满所有空隙，视野里永远是一层晃荡的水雾，遮得远近景物模模糊糊。

    东侧高地，罗恒站在坡顶。

    雨衣下摆不断滴水，顺着鞋跟往下淌，在脚边积出一道细细的泥水流，顺着斜坡缓缓往下滑。

    他在山里兜兜转转，已经搜了四个小时。

    从东到南，从南到西，几乎把大半片山林翻了个遍。

    可三中队那三十号人，就像彻底融进了黑夜里，连半点踪迹、半个影子都摸不到。

    耳机里的汇报声一遍遍响起，单调又磨人。

    “西侧清完，没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南侧无异常。”

    “北侧排查完毕，干净。”

    每一句回复，都让罗恒的脸色沉上一分。

    他抬手看表，夜光表盘透着冷光，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
    距离天亮，只剩不到四个小时。

    他指尖抵住喉麦，低声发问。

    “指挥所那边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二中队指挥所扎在东侧最高坡，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，由副中队长带队死守。

    耳机里很快传来回复，语气平稳稳妥。

    “驻地安全，无任何异动，外围警戒哨全部就位，防线没漏。”

    罗恒轻轻嗯了一声，松开通话键。

    心底稍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整条战局里，指挥所是他唯一的底牌。

    只要大本营不失守，在外围耗得再久，他都有翻盘的资本。

    可这份安稳里，藏着一股压不住的别扭。

    史今端掉一中队指挥所，拿下绝对先手之后，已经快五个小时，一次像样的进攻都没发起过。

    太安静了。

    安静得反常，安静得刻意。

    罗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步枪护木，指腹蹭过潮湿的纹路，他直觉史今不是不想打，肯定在憋更大的动作。

    他的直觉没错。

    史今确实在筹谋，只是他要的不是单次偷袭，是一场全盘收拢的绝地集结。

    凌晨两点三十分。

    距离一中队指挥所失守，已经过去五个小时。

    这五个小时里，三中队十支三人小队，没有一秒停歇。

    他们钻密林、蹚溪沟、翻山脊，在漆黑雨夜里不停换位、穿插、迂回。

    每一次移动都经过精准测算，贴着二中队的巡逻防线缝隙游走，既不暴露自身，又稳稳朝着预设集结点靠拢。

    整片山林的分散潜伏，从来不是逃命躲藏，是为了此刻的收拢必杀。

    山林腹地，一块巨型背风岩石后方。

    史今半蹲在地，头盔帽檐压得极低。雨水顺着帽檐边缘连成线，一滴接一滴砸在地面水坑里，漾开细碎的涟漪。

    他抬腕扫了一眼时间，指尖轻按喉麦。

    “各组报位置、报状态。”

    安静的通讯频道瞬间活了过来，一道道声音有序响起，不慌不乱。

    “一组抵达预定点位，全程无追踪，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二组到位，途中撞上一队巡逻兵，贴林带绕开，未暴露。”

    “三组就位，周遭无异常。”

    “四组临近集结区，五分钟内到位。”

    “五组已站稳点位……”

    十支小队，依次报备完毕。

    有人偶遇险情、有人全程静默、有人堪堪收尾，每一条信息都真实直白，没有半点刻意完美的假象。

    史今全程沉默倾听，没有插话，没有催促。

    等到最后一组报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