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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七点,天刚彻底亮透。
许三多三人登上了绿皮火车的硬座车厢。
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,半点空隙都没有。
过道堆满鼓囊囊的蛇皮袋、竹编筐子,堵得人行不通。
有人蹲在过道角落抽烟,烟头明灭。有人靠着座椅靠背歪头打盹,脑袋时不时晃一下。
孩童在座椅缝隙间追跑打闹,被家长低声呵斥两句,安生不到半分钟,又照旧窜来窜去。
空气里糅着泡面的重油味、淡淡的烟草味,混着人群的汗味,算不上好闻,却是最接地气的人间烟火,寻常又熟悉。
许三多靠窗坐着,指尖死死攥着那封家书。
信纸被反复摩挲,边角已经发皱。
他视线定定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上,全程一言不发。
成才坐在他身侧,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,浅浅喝了一口,抬手拧紧瓶盖,手臂搭在膝头,安静坐着,没有出声。
对面的吴哲闭眼靠着座椅靠背,像是在补觉。
但他眉头微微蹙着,呼吸节奏规整平稳,根本不是熟睡的状态,脑子明显在盘算东西,一刻没停。
列车车轮碾过铁轨接缝,发出单调重复的咣当声,一路向前。
窗外景致不停更迭,连片的稻田菜地,慢慢换成起伏的低矮丘陵,最后铺开一望无际的平原。秋日晨光透过车窗斜斜扫进来,一块块光斑落在三人身上,随着车速缓缓移动。
许三多的目光放空,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家书里的每一句话。
父亲私囤炸药,藏在家中西厢房。
村干部轮番劝阻,一概不听。
大哥许一乐万般无奈,只能千里寄信,求助远在部队的他。
他心里没底,不知道回家该怎么劝那个执拗了一辈子的父亲。
可他心里清清楚楚,这桩隐患,必须解决,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。
那一屋子危险品,放在家家户户紧邻的村落里,就是悬在全村头顶的定时炸弹。
火车晃晃悠悠行驶了近六个小时,午后一点出头,稳稳停靠在洛阳站。
三人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,烈日当头,热气扑面而来。站前广场人声嘈杂,往来行人步履匆匆。他们很快找了一辆去往洛宁县的城乡班车。
这辆班车比火车硬座还要简陋破旧。
座椅海绵老旧塌陷,边角外翻露着发黑的棉絮。
一路盘山颠簸,车身晃得人五脏六腑移位,车轮碾过土路,扬起漫天尘土,顺着车窗缝隙往车厢里灌。
吴哲素来底子细腻,被颠得脸色泛白,胃里隐隐翻涌。他没说一句抱怨,只是死死靠着椅背,闭眼隐忍,全程默不作声。
下午三点多,班车堪堪停在洛宁县城汽车站。
三人跳下车,站在灰蒙蒙的站前广场,四下环顾。
县城不大,街道不算宽阔,道旁的法国梧桐入秋泛黄,叶片被秋风扫得簌簌落。
街上行人稀疏,没什么热闹烟火气。
路边停着几辆三轮摩的,司机斜靠在车座上抽烟,见有人出站,习惯性扯着嗓子吆喝载客。
许三多抬头辨了辨日头方位,认准进村的土路,抬脚就往前走。
成才、吴哲紧随其后,三人踩着秋日土路,一路前行。
四十多分钟的脚程,脚下尘土松软,路边野草半枯,秋风扫过,沙沙作响。
远远的,村口那几棵老槐树的庞大树冠,渐渐映入眼帘。
可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,许三多脚步骤然一顿。
气氛不对。
村口空地上,赫然停着一辆警车。
洁白车身在午后阳光下格外扎眼,和满是乡土气息的村落格格不入。
几名制服警察立在车旁,正围着几名村干部低声交谈,气氛肃穆紧绷。
人群里,许三多一眼认出了成才的父亲,村里的成书记。
老人面色凝重,眉头紧锁,正对民警低声说着什么,神情严肃。
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,许三多再不迟疑,脚下提速,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村口,呼吸瞬间乱了节奏。
成书记看见迎面跑来的许三多,明显愣了一下,脸上的凝重又沉了几分,语气压得很低。
“三多,你回来了。”
许三多喘着粗气,目光快速扫过在场民警,心口怦怦直跳。
“成叔,出事了?”
成书记沉默片刻,语气沉闷,字字都砸在人心上。
“你爸,还有你二哥,被带走了。”
嗡的一声。
许三多脑子瞬间一片空白,像是被人用重棍狠狠砸在后脑勺。
浑身力气一瞬抽空,脚步僵在原地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发干,半天挤不出一个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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