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谷底部的寒雾慢慢爬了上来。

    起先只是贴地薄薄一层白气，贴着冻土表层缓缓游走，裹着整夜沉淀的刺骨寒气，顺着战壕缝隙、坡地低洼处不断蔓延。

    不过数分钟时间，整座幽深山谷尽数被白雾吞没。

    远近的林木、冻土坡地、攻防阵地轮廓，一点点虚化、模糊。

    夜色本就浓稠，叠上厚重雾层，三五米外便辨不出分毫细节，压得整片山野密不透风。

    山风彻底停了。

    冬夜无风，才是最冷的时刻。

    凛冽的潮气不再随风肆虐，反倒沉沉沉淀，死死裹住每一寸土地、每一个人。

    顺着衣领、袖口、裤脚缝隙往里钻，不刮皮肉，却直渗骨头缝。

    露天站定片刻，四肢就渐渐发麻，僵硬得不听使唤。指尖、脚尖的暖意被彻底抽干，只剩彻骨冰凉。

    河谷百米之外，蓝军结阵的区域，静得透着诡异。

    没有枪声，没有脚步声，没有半点人影晃动。

    整片潜伏区像是空无一人，连队员的呼吸声都被尽数压极低，尽数藏进浓雾与夜色之中。

    702前沿战壕内，全员保持半蹲姿态，枪口统一朝外，死死对准雾色深处的未知黑暗。

    有人实在扛不住寒冻，指尖早已冻得麻木，只能悄悄抬手，轻搓两颊。指尖触到的皮肤，冰得刺骨，没有半点温度。

    睫毛上凝着一层细密白霜，每一次眨眼，霜粒摩擦眼睑，发硬发涩，连睁眼都带着滞涩感。

    白日里热火朝天的厮杀戾气，早已被寒雾冲淡。

    可所有人心头紧绷的弦，半点没松，反倒越绷越紧。

    白天是明刀明枪的硬碰硬，攻防节奏看得见、摸得着，哪怕挨打、死守，心里也有底。

    夜里是藏在暗处的搏命。

    你不知道敌人在哪，不知道敌人何时突进，不知道下一秒哪边会炸开战火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清楚，老A真正的杀招，从来不是正面冲锋、火力硬拼。

    这帮人最擅长的，是黑暗潜行、盲区摸哨、无声破阵。

    看不见的对手，才最吓人。

    702指挥帐内，灯火昏黄微弱。

    帐布边角被残余夜风轻轻掀动，来回晃动，映得沙盘上红蓝交错的点位光影摇曳，虚实不定。

    高城立在沙盘侧边，双手背在身后。

    眼神沉沉锁着沙盘上逐渐模糊的战线分区，喉结微微滚动。

    熬了整日整夜，他的嗓音早已沙哑干涩。

    “雾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短短三个字，压得极低，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。

    史今靠在帐边立柱上，身形看似微微松弛，眼底却没有半分松懈，眸光锐利依旧。

    他抬手掀开一角帐帘，朝外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白茫茫的浓雾已经漫过战壕沿口，低处视野彻底作废，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任何外部动静。整条河谷，彻底沦为视觉盲区。

    他放下帐帘，动作轻缓，语气平稳，落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全线切换夜间死守预案。”

    “所有班组放弃目视卡位，全员改成熟听声辨位、触线预警。”

    “每隔十秒，低位空鸣一枪，定距、定方位、稳阵型。”

    高城闻声侧头，眉头微蹙，语气带着几分顾虑。

    “放空枪？主动暴露站位？”

    夜间作战，静默是底线，主动开枪无异于自报点位，是兵家大忌。

    史今转头看向他，眼神笃定，思路清晰得没有一丝犹豫。

    “雾太厚，我们看不见他们，他们同样看不见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这几枪，不是打给敌人看的，是打给自己人的。”

    “定时枪响，能稳住全队心神，锁定自身站位间距，老A最擅长摸盲区、贴脸突袭，夜里最怕的就是无声接战、阵型崩解。”

    高城沉默两秒，快速想通其中关键。

    死寂的黑夜最磨军心，无边浓雾最容易让人慌神。持续的静默对峙，只会让士兵越守越慌，越站越乱。

    规律的枪声，是最好的定心丸，也是最稳的阵型锁。

    他重重点头，不再迟疑。

    “传下去，全线按史今的指令执行。”

    一道道简洁粗暴的夜战命令，快速传达到前沿每一个班组、每一名士兵。

    原本死寂压抑的河谷防线，瞬间换了全新的防守节奏。

    零星、短促、规整的空枪声，在雾夜里间隔响起，远远传开，错落回荡。

    打不伤人，造不成任何火力压制，却精准破开了无边死寂，把整条松散紧绷的防线彻底稳住。

    前沿士兵原本悬在半空、时刻紧绷的心，一点点落回实处。

    耳边有规律声响，身旁有队友联动，脚下